鲁婆子呼吸一滞,满眼疑惑,准丫鬟们睡懒觉,却让自个干活?
又哪儿得罪这孩子了?送茶还送出错了?
但当着三郎君的面,也不敢讨价还价,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不爽离去。
无忧没受影响,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提醒:
“你继续说,她陪哥哥怎么了?”
“陪她哥哥出来送猪肉的。”幸而有提醒,东宫守瑛没有迟疑地接上,“她看我睡在路边,怕我被冻死,才央着哥哥把我抬回家!”
“什么时辰?”
他皱着眉,使劲回想,想得抬头纹都挤出来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应该很晚很晚了,街上都没什么人了……”
“你喝醉了?”
“是,当时多喝了几杯,有点醉了。好像有打更声,其他的,我真的记不清了。”
“你们吃酒吃到什么时辰?”
“也记不清了。”
无忧吃了一口粥,“那你记清了什么?”
东宫守瑛嘴角一僵,“那天喝了太多酒,我真的记不清了。”
“不是故意不说的!”
他飞快补上一句,话一出口又懊恼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为了掩饰,手忙脚乱地端起茶杯就往嘴里灌。
“小心……”
烫字还在嘴边,他人已经被烫的弹了起来。
这茶是滚水现沏的,烫得很,茶汤一入嘴,就唇舌震颤,本能喷了出去。
无忧知道鲁妈妈有用滚烫的沸水沏茶的习惯,提醒晚了,几乎同时旋转而起,方没被喷到。
桌上那碗粥就倒霉了,水珠啪嗒落下,融为一体。
东宫守瑛尴尬地脸色爆红,呲着牙吐着舌头嘶哈嘶哈地直哈气。
这副倒霉样子,倒是比方才那副颓丧样子多了几分活人气。
“对不住了。”他大窘,大开舌头含糊着说,嘴巴半张着不敢合上。
“你没事吧,烫着没?”
“有点。”随即补上,“没事,就当醒醒神了。”
见他想的开,无忧也不说什么了,哭笑不得地坐到另一边的石凳。
心道这问话真是一波三折,越急破事越多。
太阳渐渐毒了起来,照得人睁不开眼,无忧眯眼看了看,立即言归正传,“那我继续问了,那日穿的什么衣裳,价值多少,这总记得吧?”
“穿着新衣裳,那时才出正月,都是新衣裳。罩了件狐皮斗篷,应该值些银两。”
“所以她一开始就能看出你应该是个公子哥?”
“应该吧,也未必。”他挠了挠头,“料子虽好,但是颜色深,她未必懂这些,认不出来也可能的。不过,我醒来就告诉她了。”
许是被烫麻了,东宫守瑛的回话果断许多,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无忧惊讶挑眉,“你在外面,经常自报家门的?”
“不是,我玉佩掉了,是为了找玉!
她帮着一起找,我一时着急,就顺嘴说了。祖父给我的玉佩,背后刻着宣字。”
无忧继续问,“后来呢,是你主动找她,还是她主动找你的?”
“也不算谁主动吧。当天玉佩没找到,我给她留了书院的地址,第三天她在床底找到了,送来书院了。
我下学时遇到她蹲在路边,她等了很久。我很感谢,就想表达谢意。她不要银子,想让我教她读书认守……”
除了捡人有些大胆,一切都算水到渠成,就是这时机……
无忧坐的累了,单手支着脑袋,边听边想,不觉在嘴里过了一遍,“教读书认字?”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一种让人窘迫的微妙。
东宫守瑛以为她是在打趣,抿了抿唇,异常羞涩。
“对,她很羡慕我能读书……就那么……认识了……”
说着说着,又恢复了蚊子嗡嗡般地嘟囔,声音极小,听得无忧支着耳朵挪进了些许。
“所以这算是她主动的?”无忧确认道。
东宫守瑛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无忧话锋一转,“她要当你正妻,你怎么想?”
“母亲不同意。”
这一次,没有停顿,答得飞快。
“你听到后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无忧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微微前倾,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我问得明白一点。是高兴,还是烦躁?”
“我……”
东官守瑛沉默了。
他低下头,又开始抠手指。
“懂了。”无忧有了结论,“看来是烦躁多。你也觉得她配不上你,对吗?”
“不是的!”
东宫守瑛猛地抬起头来,这一吼,把落在旁边的一只麻雀都惊飞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垂下了脑袋,“我是怕她硬跟着我会受委屈。母亲看不上她,日子会很难过的。”
这话似在解释,更像是说服无忧,他不是不负责任,坏心眼的人。
“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过得很温馨。
她说她也不盼着嫁大户人家,就想把日子过好。可咱们家里规矩多,人情复杂,我应该给不了……”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无忧果断打断他的碎碎念。
东宫守瑛张了张嘴。
“那日吃多了酒,她往我身上凑,我一时……”
无忧眯了眯眼,“谁吃多了酒?”
“她!我……我也没把持住。”
说完不好意思地把脸别过去了。
“那是什么时候?大夫人说她有喜了,就这一次醉酒就怀上了?”
“……后续还有过几次。”
他万万没想到会和小姑娘说这些,尴尬地脚趾头抠地,耳朵红得几乎能滴血。
无忧只想着赶快搞清楚来龙去脉,瞧出他的尴尬,后知后觉也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轻咳一声,略过这尴尬的提问,话锋一转,
“你可有承诺过要娶她为妻?”
“没有!”
“你确定?”
他果断点头,“确定!婚姻大事,自是家中做主,我怎么敢轻易许诺?”
无忧皱皱眉,“那你为什么会跟她说你的身世?”
“我也不知道。”他扣着手指头,闷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困惑和懊恼,“我都不记得了。喝醉了之后说的话,可能想到哪儿说哪儿了吧。我也不清楚……”
“那你喝醉了,会不会也承诺过?”
“不可能!”随即声音低了些,“即使……那醉酒之言,人都迷糊了,怎可当真!”
无忧眯了眯水眸,“你很喜欢喝酒?经常喝醉?”
东宫守瑛一怔,沉默了一会儿,才嗫嚅道:
“没有经常。有……有时候睡不着,喝酒能睡得着,睡得香。但我酒量并不好,几杯就醉呼呼了。”
目光在他脸上盘旋了一圈,无忧冷不丁道:“如果家里没人反对,你愿意她做你正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