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脸色铁青：“你笑什么？”
无忧捂着嘴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长公主当真要臣女说？”
“说！”
“臣女觉得荒谬又讽刺。”
“什么？”
“堂堂长公主，深夜踏月而来，摆出这么大阵仗，竟是怕臣女嫁进皇家？竟只为了羞辱臣女？难道不……”
“你闭嘴！”
东宫思玄顾不得了，他不知这死孩子抽的什么疯，只知道她再说下去，全家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火速爬起，拽着去捂住无忧的嘴。
拉扯间，无忧狠狠咬了他一口，不小心呛了一口冷风，咔咔咳嗽起来。
病气上涌，这一次咳得脸都白了，心肝脾肾都随着震动抽着疼。
东宫二爷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该放开她才好，还是继续抓着。
长公主正愁找不到借口大肆惩治，见她自个作死，怒道：
“让她说！本宫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鬼话！”
东宫思玄叹了口气，巴巴望着女儿的眼神竟透着几分可怜。
无忧狠狠蹭掉咳出的眼泪，迎刀子眼而上，眼里不知何时蕴满了视死如归的孤勇。
“臣女笑枉长公主生来贵重，脑子里竟也只有依附男人的弱者思想！”
“大胆！”
魏嬷嬷直道这丫头是疯了，竟敢顶撞长公主。
东宫二爷瑟瑟发抖，拼命拽着无忧的胳膊，“爹求你了，少说两句吧！你不要命了？”
无忧拽出衣袖，不为所动，
“臣女又替长公主难过，替天下女子难过，这天底下一等一的金贵女人，竟也没长出根骨！”
这话太扎心，不等长公主发话，魏嬷嬷怒斥：
“放肆！你太放肆了！
纵使长公主菩萨心肠，老奴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宣国公府就是这样教导孩子的吗？
目中无人，目无尊卑，连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老臣不敢。”
“臣不敢。此女是烧糊涂了，她神智不清，她说胡话呢。”
东宫二爷再次跪下，三魂六魄已经没了一半，有气无力地解释着。
长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一种被自个养的小畜生咬了的羞恼。
见无忧仍面无惧色，咬牙切齿道：
“你当真以为本宫不会收拾你吗？”
“您有何面目收拾我？臣女再无用，也知世道对女子苛责，力所能力帮助女子。
您贵为公主，又做了什么？
我可以理解长公主身为祖母，无法开解孙儿的一时迷思，欲掌臣女撒气。
可身为一朝长公主，深夜登门，口出恶言，不由分说污蔑她人，是何道理？”
“你还有理了？”
“我当然有理！”
无忧丝毫不让，迎着喷火的视线，步步上前，
“名声对一名女子何等重要！长公主身为女子，毫无证据却带头为难一个闺中女子，不问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不觉羞愧吗？
您如此行事，传出去不怕旁人耻笑吗？”
她悄悄换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下来，用低得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道：
“您真正气的，并不是臣女做了什么，恰恰是臣女没做什么！
您捧在手心里的孙儿，上赶着往一个无用东西跟前凑。您不甘心，您无力，您无助！”
“放肆！”
长公主哪听得这种话，气得扬手就是一巴掌。
无忧反应极快，身子一闪，竟是旋身躲了过去。
“你还敢躲？”
“哦，本能。”无忧一扯嘴，“那您重新打！这次，我不躲了！您想打哪边？”
“你！你是中邪了？”
长公主被她这种滚刀肉的行径搞蒙了，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人跟自个耍泼皮！
还是这个素来听话的！
气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宣国公人都麻了，满头大汗，四肢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东宫二爷跪倒在地，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又有些想笑，死死地咬着嘴皮，抚着胸口缓缓喘气。
屋外的女眷和丫鬟们也都惊呆了，都不敢相信，她在长公主面前也敢这般放肆。
老太君吓得腿都软了，恨不能一拐杖打烂这孩子！整个人在夜风中摇摇欲坠，死死抓着拐杖，生怕一不小心就支撑不住。
卢氏紧紧抓着田嬷嬷的胳膊，几近晕倒。
她的惶恐尤甚，原想着这丫头是想撇清独善其身，今儿瞧着，是想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啊！
屋内屋外慌成一片，唯罪魁祸首一人脊背挺直地站着，冷眼瞧看乱糟糟的一场。
“反了你了……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具丫头，你敢教训起本宫了？”
“就算长公主今夜打死臣女，臣女也要说，您如此这般行事，以后哪个有脊梁骨的世家敢把女儿交给您？
一点儿小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无所不用极其。摊上你这么个祖母，小侯爷也真真是怪可怜的！”
东宫二爷吓得魂都没了，一把将无忧拽退了两步，“闭嘴！你是真疯了，不想活了不成？”
“反了反了！来人，掌嘴！给本宫重重地打这个以下犯上、目中无人的东西！”
东宫思玄连连磕头：“求长公主开恩。”
“请公主三思！您若非要责罚，请打婢子吧。婢子愿替姑娘受罚。”
初一身形如闪电，边说边动，从门外快速飘到无忧身边，一气呵成跪倒在地。
无忧才不愿别人受罚，忙道：“初一，与你无关，退下。”
长公主正嫌丫鬟放肆，忽然听到她的名字，眯了眯眼睛，“等等，你……本宫瞧你有些眼熟，你是……”
魏嬷嬷凑近一步，低语道：“好像是淑妃的那个护卫头子。”
“奴婢初一，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也认出来了，挑了挑眉，“你是淑妃身边的？”
“曾有幸伺候过娘娘。”
“好啊！本宫说她怎么有恃无恐呢？原来是有人撑腰！就算你有些花拳绣腿，还敢跟本宫动手不成？”
“长公主息怒，此事与娘娘无关。
奴婢是晋王殿下派来保护姑娘的。
奴婢自不想以下犯上，可奴婢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未来主母，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伤。
奴婢死不足惜，可只要奴婢有一口气，断不能不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