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扫了一眼跪了半屋子的家人,看向主位上雍容华贵的贵人,不慌不忙福身行礼:
“臣女惶恐,病中憔悴,不敢蓬头垢面污了长公主的眼。匆忙起身梳妆赶来,片刻不敢耽误,自问已是尽力了。”
姿态雅正,礼仪周全,魏嬷嬷挑不出错处,眉毛一竖:
“放肆!十一丫头,你这是在责怪长公主贸然来访吗?〞
“臣女不敢。只是真的不知,何错之有?亦不知何事惹恼了长公主,须得踏夜而来?”
长公主上下打量她,瞧见那遮不住的病容,不似作假,心里舒坦了几分。
“本宫做事,还需给你交代?”
“臣女只是疑惑。”
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都出去!”
一声令下,东宫礼领着国公府众人齐刷刷退到门外。
出去前,纷纷以眼神警告无忧,老太君路过时甚至重重捏了一下她的胳膊,警告之味不言而喻。
门扇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无忧垂着眼,盯着地上的一块暗影,静默等待诘问。
长公主端起牛乳,慢饮了一口,倏尔杯盖一压,砸出清脆一声。
“你跟福生都说了什么?”
“说臣女该说的。”
“什么叫……该说的?”
长公主故意一顿,幽深的眼睛里寒光渐露。
“长公主希望臣女说的。”
“哦?”长公主挑了挑眉,“那你说说,本宫希望你说什么?”
“长公主希望小侯爷上进,别为无关紧要的外人浪费心思。”
“你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难道不是吗?”
无忧忽然抬起头,以懵懂无辜的眼神对上那双暗暗结冰的冷眼。
“好大的胆子!”
长公主并不领情无忧的自谦,一掌拍在桌上,边上的茶盏蹦了三蹦,溅出一片奶渍。
“东宫无忧,你把本宫当五岁小孩耍呢?明明是你自己攀了高枝,嫌福生碍事了,竟还敢打着本宫的名义!”
“臣女惶恐。一是不知何为攀了高枝,何为碍事。
二是不明白殿下究竟在气什么?
难道,您希望臣女成为长公主府名正言顺的一份子?”
“放肆!〞
无忧姿态不变,“臣女愚钝,是真的糊涂了。臣女自认做了您希望臣女做的事,实在不知,您为何不满?死也得让臣女死个明白吧。”
看见这装傻充愣,一心为人着想的样子,长公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难道要她亲口说孙儿为情所困,哭着耍酒疯?要她承认,自个原先想过要她进门?
岂不是更丢脸!
这臭不要脸的东西,分明就是故意的!
“无耻东西!你倒是会倒打一耙!你是在指责本宫?”
“臣女不敢,只是不懂。”
长公主豁然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少他娘的装!臭丫头,你那点花花肠子给本宫当个杂使都不够。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老五,究竟怎么回事?”
无忧直视着那双想要刀了自己的眼睛,“臣女无法解释。”
往日,多是魏嬷嬷同无忧打交道,敏锐地嗅出这妮子不同往日的锋芒。
觑了一眼长公主背后攥紧的拳头,试着给无忧一个台阶,“什么叫做无法解释?”
“不知如何开口,亦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从头说起!”长公主声音陡然拔高,盯着她的眼睛步步紧逼,“何时认识,何时看对了眼,走到哪一步了!”
魏嬷嬷暗暗摇头,这妮子怎么可能会说,她那么谨慎的人儿,怎会留下私相授受的话柄。下一瞬就听少女淡淡道。
“长公主恕罪,臣女无可奉告。非要臣女说,那只能说……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魏嬷嬷惊讶抬头,不肯细说,但算是承认了?
长公主脸色铁青,听得直瞪眼,“好啊,你倒是敢说!分明是你处心积虑勾引老五,竟有脸说是天注定?
小小年纪,竟学了一身朝秦暮楚的浪荡本事!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你可真宣国公府长脸啊!”
“长公主慎言!”无忧声音大了些,脊背挺直,直视前方,“臣女虽位卑,却自认行得正坐得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想过勾引谁!
不知臣女何时处心积虑?何时勾引了?又何时攀上高枝了?又何时何地做了那些不堪之事,请长公主明示!”
长公主一愣,后知后觉这丫头有些变了,不甘心道:“你……好一个狐媚东西!耍尽手段勾得男人心痒痒,你这会儿倒是装清高了!
不是你是献媚,老五能看上你?福生能为了你……”
想起醉醺醺的孙儿,长公主愤怒地咬住了舌头。
“长公主再这般无端凌辱臣女……”无忧分毫不避,直视她的眼睛,“臣女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去御前讨个说法!”
“孽障!你敢威胁本宫?”
长公主脸色青白交错,三两步走到桌前,抄起一个茶杯,想都不想,朝着无忧劈头砸了过去。
无忧早有准备,几乎同时侧身。
那杯子擦着她发梢飞过,“啪”地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门外,国公父子侧着耳朵,凝神细听,隐约听着大概,纷纷汗流浃背。
此刻听到摔打的动静,东宫二爷再也站不住了,巴巴望着老爹,“爹?怎么办啊?”
东宫礼瞧着尚显镇定,但额角也密密麻麻渗着细汗,眉心皱缩不展,眼瞅着老了十岁。
嘴一抿,苦着一张老脸,推门而进,弓腰行礼推门而入:
“殿下息怒!此女无状,请交给老臣处置!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东宫思玄也战战兢兢跟着进门,扑通跪下:“长公主开恩!”
冷风随门而进,吹起无忧一额碎发。
长公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盯着无忧怒斥:
“狗东西!莫不是看老五对你有两分情谊,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本宫且告诉你,别他娘的做白日梦了!老五娶谁也不会娶你这个无用东西!”
闻言,无忧愣了愣。
随即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弯,后似压不住一般,捂着胸口笑得连连咳嗽,身子前后摇晃,边抖边笑,不能自已。
东宫思玄恨不能捂住她的嘴,跪着挪动几下,厉声斥道:
“孽障!还不闭嘴!你是烧糊涂了还是吃错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