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方才一见,东宫秋就在感慨,这丫头真是上苍的宠儿。
连皮肤都养白嫩了,长高了,更美了。
虽是书生扮相,亦掩不住五官的风华灵动。
举手投足,飒爽英气,风姿卓绝。
眼下离近了看,黑青的眼底,凌乱的发丝,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故作镇定从容的苍日小脸……
东宫秋忍不住轻叹一声,“你的日子好像比我想的难多了。”
无忧蛾眉微挑,“这下舒服了?平衡了?”
“哎哟,你别挖苦我了。”
不得不承认,确实平衡了。
世间还有什么事,能比被自己亲母无视下药,更令人伤心难过呢?
她越是装得云淡风轻,伤得越重。
“日子是自己过,犯不上跟旁人比。
上官家若待你不好,你也不必太忍着。
你是明媒正娶娶进门的世子夫人,有没有这个孩子,你都是。该吃吃,该喝喝,孩子重要,你也很重要。”
这两月,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处处被冷待,到每个人都提醒她小心肚子。
从无人在意的,突然变成了全家的中心。
喝不完的补药,吃不完的补品,过上了堪比老太君的优渥日子。
可隐隐的,她开始不安,她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这个肚子。
肚子稍稍有点不适,她就提心吊胆,怕得不行。
从没一个人跟她说,有没有孩子,你都可以过得好,你很重要。
更没想到,会从无忧口中说出来。
东宫秋鼻头微酸,慌里慌张吸了吸鼻子,
“谢谢你,十一娘。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乱说。”
谁怕你乱说了?
卢氏敢做初一,就不能怪她做十五了。
本就无几的情分,在卢氏选择对她动手的那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无忧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心知东宫秋肯定会告诉上官。
那斯终于捞着落井下石的机会,肯定极力坏自己的名声。
无忧已经可以想象,未来几日,达官显贵会怎么议论自己。
流言天然会站母斥子不孝。
卢氏本就声誉极好,自己这个骂名是背定了。
不破不立。
声势越大,水落石出之日,便站得越稳。
突围,便从撕下慈母的假面皮开始。
东宫秋手一伸,跟随的丫鬟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粉色布兜。
“好妹妹,这一万两,你拿回去吧。我再给你添七千两,若是有需要,我还能凑一凑。”
“不必,欠条都撕了,清账了。”
谁要跟你清账!
这么好的大腿,傻子才不抱。
“哎呀,你就收下嘛!
我又没有花钱的地方,这些钱放我这儿就是纸。你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就让我尽一份绵薄之力吧,我也安心些。”
东宫秋说得情真意切,柔声细语,手上却十分强硬,不依不饶地往无忧怀里塞。
眼下确是用钱的时候,无忧见她真意,不再推脱,接下了银票塞进袖中的暗兜。
“那去我院子打个欠条?”
“哎呀,下次见面给我就行,我信得过你。瞧你这一脸疲色,别送了,一来一回,走着怪累的。”
起了大早,跟各波人马斗智斗勇,消耗颇多。
无忧确实疲惫,便叮嘱跟着的两个丫鬟,“照顾好你们夫人。”
丫鬟唯唯称是,无忧揉了揉脖子,往回走。
可惜,这屋是回不成了。
没走几步,便遇上了老太君的先遣官。
燕嬷嬷带着两个老嬷嬷,请她去祠堂。
话说老太君心急如焚赶到长青院,只看到孙儿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东宫守恩急火攻心,又中了迷药,一时半会醒不来。
卢氏一脸委屈,哭红了眼睛,寸步不离。
能把母子俩折磨到这般田地,不用问,老太君也知道是谁。
淤积已久的怨与怒,再无法忍耐,拄着拐杖,健步如飞。
吓得燕嬷嬷心揪到了嗓子眼,想劝上一二终是不敢触霉头,不敢多言。
该来的总会来,无忧伸了个懒腰,示意鲁婆子先回去,自行随之。
这还是无忧第一次踏进祠堂。
一脚踏入,常年不见天日的陈腐木头味道扑面而来。
混杂看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呛得鼻子发痒。
三盏长明灯,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排排林立着祖宗牌位,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俯瞰下方。
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光润冰冷。
一步步走着,寒气从四面八方灌入体内,让无忧本能摩挲着胳膊。
“跪下!”
刚站定,身后便传来声冷似冰,声大如牛的呵斥。
无忧没有回头,微仰着脖子,望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为何要跪?”
老太君拄着拐杖一步一声,拐杖敲地的闷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咚咚回响。
咚!
咚!
咚!
“不孝子孙东宫无忧,跪下!”
无忧不为所动,暗暗挺直了脊背,
“列祖列宗看着呢,祖母要罚,也要给孙女个理由吧。”
“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老太君来到了她身后,“你敢说你问心无愧?”
“东宫氏的列祖列宗在上,
东宫无忧不知错在哪里,不知因何而愧!
无错可认!无过可悔!”
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好一个无错可认,无过可悔!
国公府怎会出了你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东西!你挪用姐妹的嫁妆,逼晕弟弟,气哭母亲,桩桩件件,哪件无错?”
无忧的目光下移,落在供桌中间的微微火光,勾唇冷笑,“您素日就是这般玩弄文字,蒙蔽列祖列宗的吗?”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见她死不悔改,气急败坏地举起拐杖。
无忧听到风声,本能退开半步,还是慢了。
被拐杖头擦过后肩,踉跄两步,站住了。
她愤而扭头抬眼,迎上那双冒火的矍铄老眸。
老太君气得发狂,想都没想再使出全力抡出去……
被一双细长的嫩手稳稳抓住!
“孽障!你还想跟余这把老骨头动手吗?”
无忧脊背挺直,目光如刀。
“祖母这是想要列祖列宗面前,屈打成招?”
“放肆!你还不松开!
来人,把她给余按住,请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