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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搬到单于拓的正屋,是当天下午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她在听竹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本没看完的书,一把短剑,还有那颗蜜饯——她一直没舍得吃,用帕子包着,放在枕头底下。
单于拓看见那颗蜜饯的时候,沉默了一瞬。
“这是什么时候的?”
“你第一天给我吃的。”云初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帕子收起来,“我就……留着了。”
他没有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让人送了一匣子蜜饯过来。杏干的、桃干的、梅子的、枣子的,各种各样,装了满满一匣。
“吃新的。”他说,“旧的扔了。”
云初抱着那匣蜜饯,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留那个?”
“不是。”
“那你为什么让我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个太久了,坏了。”
云初低下头,打开匣子,拿了一颗杏干的塞进嘴里。
“好吧,”她含糊不清地说,“听你的。”
单于拓看着她吃蜜饯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从此,云初就住在了单于拓的正屋。
他的屋子比她的大很多,但也空很多。
一张大床,一张书案,一架兵书,墙上挂着一把弯刀。
没有多余的摆设,冷冰冰的,像一间用来睡觉和处理公务的房间,不像一个住人的地方。
云初住进来之后,屋子里开始有了变化。
床头多了一小碟蜜饯,书案上多了一摞游记和医书,窗台上多了一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绿萝。
绿萝的叶子绿油油的,在北地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嫩,跟这间屋子的气质格格不入。
单于拓第一次看见那盆绿萝的时候,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绿萝。”云初正在整理她的书,头也没抬,“喜欢吗?”
他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让人搬走。
云初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侵占了他的空间。
他的衣柜里多了几件她的衣裳,他的书架上多了几本她看了一半的书,他的茶桌上多了一只她常用的粗瓷杯子——杯子上有一道小小的裂纹,她舍不得扔,说“还能用”。
他每次看见那些东西,都会皱一下眉头。
但他从来没有让人扔过。
有一天晚上,他处理完公务回来,推开门,看见云初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开着,铺在书案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面前摊着一本书,书页上有一小片口水印子。
她的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然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滑,很嫩,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然后又舒展开来。
他收回手。
“云初。”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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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叫出声过。
但他每天晚上,在她睡着之后,都会在心里念一遍。
一遍又一遍。
像是某种仪式。
像是某种忏悔。
一个月过去了。
单于拓原本的计划,是把云初送回大周,让她回到杨绍身边,然后找机会杀掉杨绍。
这是他一开始就定好的棋局。
棋子已经准备好了,棋路已经计算好了,只等落子。
但他迟迟没有落子。
每天都有新的理由——
“她的伤还没好全。再等等。”
“北地的雪太大了,路不好走。再等等。”
“杨绍那边最近防守太严,突然回去,怕发现异样。再等等。”
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合理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敢拔。
每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看见她蜷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就觉得,这一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每天晚上,他处理完那些烦心的公务,推开房门,看见她趴在书案上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书,书页上有一小片口水印子——他就觉得,这间屋子,好像也没那么冷。
她会在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候,端一碗汤进来,放在桌边,不说话,安安静静地退出去。
汤是她自己炖的,有时候是银耳莲子羹,有时候是红枣枸杞汤,有时候是她新学的什么北地食谱。
她会在他在院子里练刀的时候,站在廊下看着。
偶尔他会让她陪练,她的剑术比他的刀法快,但力道不够,每次都被他震得虎口发麻。
她会皱着眉甩甩手,说“你就不能让让我”,然后下一剑刺得更快更狠。
她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蜷缩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不说话,只是发抖。
他会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她不知道那些噩梦是什么——她不记得了。
但她的身体记得,那些被篡改的记忆覆盖不住的东西,在夜里会从缝隙里渗出来,变成梦,变成颤抖,变成无声的眼泪。
他抱着她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在做什么?
你在骗她。
你在利用她。
你每天晚上抱着她,哄她入睡,然后白天在书房里计划着怎么把她送走,怎么让她去杀人。
你是人吗?
他不回答。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第三个月的时候,单于拓做了一个决定。
不让她回大周了。
她在自己身边,一样有用。让她去杀杨绍,不如让她留在身边——
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自己是因为策略。
她在他身边,他可以更好地控制她。送回去太远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来不及补救。
是策略。
不是别的。
他对自己说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