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冷家大院。考核地点国防科大,去了找教务处王主任,他会安排。考核估计要一整天,你全程跟着点,结束后安全把人送回去。”
厉澜国交代得很仔细,却始终没有透露那个“她”究竟是谁。
“是,您放心。”庄嵩压下满腹疑问,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后,庄嵩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厉老罕见的郑重语气,冷家大院,重要人物,国防科大特别考核……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恐怕不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他不了解的隐秘。
但他向来不是多事之人,厉老信任他,交代了任务,他尽力做好便是。只是,对那个未知的“她”,不免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好奇。
他并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休假计划里,也模糊地存着想去看看某个人的念头——那个在边境任务中惊鸿一瞥、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冷静女兵,寒月沁。
厉老似乎对她颇为看重,他原本想着趁休假,以探讨医术或了解任务后续的名义,去拜访一下。
如今看来,这个念头只能暂时搁置了。
————
此刻,站在冷家的院子里,清晨微冷的空气让他更加清醒。他按捺下心中的好奇,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陈姐还未及详细说明,主楼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冷柒。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薄呢外套,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婉却难掩一丝倦色和关切的笑容。
她看到庄嵩,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小庄,这么早就过来了?辛苦你了。”
“柒姐,早上好,不辛苦,应该的。”庄嵩连忙迎上去,看到冷柒,他心中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位年少时待他亲厚的姐姐,虽然近年因各自忙碌见面少了,但那份情谊还在。他敏锐地注意到冷柒眼下淡淡的青黑,关切道,“柒姐,你脸色有些疲倦,要注意休息。”
冷柒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彩:“没事,就是……心里惦记着事。月儿今天考核,我有点紧张。”
她自然地提到了“月儿”,仿佛庄嵩理应知道是谁。
月儿?庄嵩心中那根好奇的弦被轻轻拨动。
这就是厉老和柒姐都如此重视的那个“她”?看来确实是冷家很近的晚辈了。
他顺着话头温和地安慰:“您别太担心,能参加国防科大的特招考核,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实力。我会尽力照应好的。”
冷柒点点头,正想再说什么,目光却越过庄嵩的肩膀,看向了主楼门口,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柔和,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怜爱,以及一丝深深的感慨。
庄嵩若有所感,带着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好奇和应有的礼貌,转过身,看向主楼门廊。
只见主楼门廊下,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正踏着晨光,缓步走下台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的陆军常服,松枝绿的颜色在晨光下显得庄重而充满力量感。然后,是那张脸。
庄嵩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滞了。
肌肤是冷调的白皙,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眉形清晰秀逸,不画而黛。
那双眼睛……庄嵩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双他印象深刻的眼睛——清澈,沉静,如同山涧寒潭,看似无波无澜,却仿佛能洞察一切,又对一切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漠然。
在边境任务后期,他被派去接送厉老时,远远瞥见这双眼睛的主人,那时她满脸硝烟尘土,眼神却锐利如刀,冷静地配合医疗队处置重伤员,手法精准利落得不像个普通士兵。
竟然是她?!寒月沁?!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庄嵩的脑海,让他在原地怔住了好几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冷家?柒姐刚才叫她“月儿”?厉老让他来接的“重要人物”……就是她?!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和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拼接——
厉老对寒月沁不同寻常的看重和回护;她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见识;冷家失散多年的孩子;柒姐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怜爱和骄傲;
“月儿”这个亲昵的称呼;还有此刻,寒月沁从冷家主楼走出的画面……
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驱散了所有迷雾!
寒月沁……就是冷家那个失散了十七年、所有人都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是冷柒姐的亲生女儿!是冷国庆老将军和陈梓兰阿姨的外孙女!
难怪……难怪厉老语焉不详却如此郑重!
难怪柒姐会是这样的神情!
难怪她能住在冷家,能被如此珍而重之地对待!
震撼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恍然、心疼、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感受,缓缓漫上心头。
他看着那个踏着晨光走来的女孩,看着她与冷柒姐年轻时依稀相似的眉眼轮廓,看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糅合了冷家清傲风骨与她自身坚韧气质的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
十七年……她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是怎样成长为了如今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在医学上天赋惊人、气质清冷如雪却又充满力量的模样的?
想到冷柒姐这些年承受的思念之苦,想到这个孩子可能吃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苦头,庄嵩的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就在庄嵩心潮澎湃、怔忡难言之际,寒月沁已经走下台阶,步履平稳地走到了他和冷柒面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庄嵩,那眼神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冷静,淡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他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然后她对着冷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庄嵩脸上,似乎确认了他就是来接她的人,声音清越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已经醒了。”
算是回答了他刚才未及问出口的询问。
然后,她看向庄嵩手中拿着的车钥匙,别在公文包上,直接道:“麻烦了,走吧。”
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这副做派,与她给人的清冷感觉和军人身份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