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景仁宫，宜修的叹息了一声。
在这紫禁城里，情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刚重生的时候，也豪情壮志，野心勃勃想要过出和从前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是因为龙椅上那个薄情寡幸的人。
“娘娘，欣嫔来了。”
“让她进来。”
吕盈风披着一件斗篷，身后只跟着一个宫女。
她行了礼，宜修屏退其他人。
“今日你说的话，本宫就当没听见。”
“皇后娘娘，暄妍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不为她报仇，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看到她这样，宜修突然想到了，前世弘晖在自己怀里咽气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绝望。
可是吕盈风竟然有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倒是比她要勇敢一些。
宜修轻声问：“你恨皇上吗？”
“不该恨吗？”吕盈风反问，“娘娘就不恨吗？您的弘晖在外头出生入死，换来的不是褒奖，是一次次的猜忌，一次次的急召，来日，说不定就是圈禁和赐死！”
宜修想到了胤礽的下场，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你想怎么做？”
“报仇，唯有一命抵一命，才能消解我心头的恨意。”
宜修厉声喝道：“你难道想要弑君不成？”
吕盈风抬头看着宜修，满眼泪意，笑得有些癫狂：“那皇后娘娘打算去举报我吗？”
宜修愣住。
“娘娘，您选吧。”吕盈风没有回头，“是继续做您的贤后，眼睁睁看着弘晖被猜忌、被冷落，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还是跟臣妾一起，搏一条生路。”
夜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漫过青砖地，漫过两个女人的裙摆。
宜修坐在昏黄的灯光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弘晖出征前夜，跪在她面前，说：“额娘，儿子此去，必不负皇阿玛所托，必不负百姓所望。”
她想起更早的时候，还是孩子的弘晖拉着她的衣袖问：“额娘，为什么皇爷爷的儿子们要打架？他们不是兄弟吗？”
她想起自己刚入潜邸时，胤禛握着她的手说：“宜修，你我夫妻一体，共担荣辱。”
可如今呢？
夫妻离心，父子猜忌，兄弟阋墙。
这紫禁城，终究成了最华丽的囚笼。
“你想怎么做？”宜修终于开口。
吕盈风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等。”她说，“等皇上下一步棋。等朝局真正乱起来。”
她走回桌边，坐下：“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是让该站在我们这边的人，都站过来。”
宜修看着吕盈风，除了叹息，竟然还有一些惊叹。
仇恨果真能改变一个人。
吕盈风从前向来是不关心前朝的事情的，如今满心恨意，反而对这时局看清了些。
不过，明明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她听着怎么却心动了呢？
宜修微微点了点头，“本宫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皇后娘娘，您是答应了吗？”吕盈风看着她，“就算您不答应，臣妾也会自己去做，只盼到时候，娘娘您看在暄妍的面子上，别拦着臣妾就是了。”
宜修道：“如今你膝下还有弘历，这件事没有退路，你可想好了。”
“臣妾想好了。”
吕盈风走出景仁宫的时候，宜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吕盈风，你记住，若你敢害弘晖，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娘娘放心。”吕盈风回头福身子，“臣妾比任何人，都希望大阿哥活着。”
活着，才能搅动这潭死水。
活着，才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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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打算办一件大事之后，宜修一下子就变得忙碌了起来。
虽然她跟吕盈风说的是他们没有退路了，但是她也要做好准备。万一这件事败露了，她们要怎么收场才好？
宜修再次想到了前阵子胤禛问自己的问题，如何充盈国库。
按照时间算算，户部尚书李渣齐那件事儿也应该快有结果了。
她想要安插的人，也能安插进去了。
不出半个月，判决就下来了，户部尚书孙渣齐被抄家。
养心殿里，胤禛看着新呈上来的户部账册，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国库空了这些年，如今总算有了起色。折子上说，抄没的家产折银三百余万两，已全部入库。
“这新的户部尚书人选，朕可要好好考虑考虑。”胤禛问张廷玉，“你有何人选推荐？”
户部可是难得的肥差，无论是谁上了位，都免不了心生贪念。
只是经过了这件事儿，大概能安生好一阵子了，此时无论是谁上位，都能在这任期上立下一些功劳。
“皇上所言甚是，这职位的确关键，如今皇上所信任之人皆有其他事情要做，一时半会儿倒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不过微臣倒有一个建议。”
“哦，说来听听。”
“让怡亲王来暂代户部之事。”
胤禛一听让老十三来管钱，心里再愿意不过了。
“你这个提议不错，让十三去总理户部三库事务。”胤禛吩咐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下头的官员还是要多选一选，若是有合适的，让他在侍郎的位置上历练几年，等以后接替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