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的声望一时到了顶。
帝后长子，年少封王，人品贵重，战功赫赫。
落在天下人眼里，大清会在他手上蒸蒸日上。
胤祯心里始终有再扶持别的儿子的想法，弘时太差，弘昼看起来也不是读书的料，只有弘历还不错。
他再次来到了长春宫。
吕盈风竟然在读书，见到胤禛来了，连忙把手中的书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两个人坐了下来，胤禛看到了她放下的书，竟是《旧唐书》。
“你怎么突然读起了史书？”
吕盈风连忙说道：“弘历这几日对于史书有疑惑不解的地方，嫔妾作为他的额娘，却没有办法帮他解答，所以特意找来看看。”
胤禛点了点头，她倒是对弘历用了十成的认真。
“你读到哪儿了？”
“嫔妾愚钝，如今只不过读到了开头，刚刚读到了太宗皇帝一节。”
“那你读明白了吗？”胤禛的印象里，吕盈风并不是个爱读书的人，原本应该从基础的读起，如今上来便读史，想必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倒是真有一事想问皇上。”
“史书上说，贞观十七年，太子承乾谋反事发。太宗皇帝痛心疾首，问群臣:‘朕待承乾不满，他为何要反？’”
“臣妾读到这里的时候，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反。”
胤禛的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半天，他才道：“虽然有时是被周围裹挟着前进，但归根结底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吕盈风低垂了眼眸，房玄龄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说“太子身边，聚了太多想从龙的人”。
这些日子，吕盈风总听见外头议论，说弘晖在西藏如何得军心，如何受百姓爱戴。那些将领见了他，比见了圣旨还要恭敬。
胤禛听了这些话，心里又岂能舒服？
从他三番两次召弘晖回京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之前他的话已经在吕盈风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假以时日，这种细微的疼痛会剧烈爆发。
吕盈风头埋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这世上哪有人不贪心的呢？只是面对自己的父亲，又有多少人能狠得下这个心？”
胤禛的目光在那片白皙上停留了一瞬，紧接着就移开了。
吕盈风这个人从前在潜邸的时候，便是那样的不温不火，除了生了一个他喜欢的女儿外，很少有什么存在感。
家世不显赫，性子也是有些无聊的。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后宫里的普通女人罢了，丝毫不如其他妃嫔那样个性或者容貌鲜明出众。
但是这样的人往往很好拿捏。
不同于皇后日渐蓬勃的野心，他读书不多，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想法，扶持这个人倒是不错。
弘历又是记在她名下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刚刚好。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香。
“你在教导弘历一事上十分用心，苏培盛，传朕的旨意，将欣贵人升为嫔，赐住咸福宫吧。”
“嫔妾谢皇上！”
胤禛将她扶了起来。
“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往后，你要更加用心的教导弘历。”
“皇上，嫔妾一定会好好教导弘历的。”吕盈风站稳后，又福了福身，“不过，嫔妾还有一事……弘历近来读书刻苦，夫子夸他见解独到。臣妾想着，这孩子若能得皇上亲自指点一二，必能更有长进。”
胤禛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为你儿子讨赏来了？”
“臣妾不敢。“只是为人母的，总盼着孩子好。”
胤禛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年轻的吕盈风抱着刚满月的暄妍，笑得眉眼弯弯：“四爷您看，她对着您笑呢。”
那时先帝还在，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尚未到来。他还是贝勒，她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格格。
“知道了。”胤禛摆摆手，“朕先回去了。晋位的旨意，明日会送到你这里来。再传朕的口谕给上书房，五阿哥弘历的功课，以后朕要亲自过问。”
吕盈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隐去:“臣妾谢皇上恩典。”
吕盈风目送胤禛离开，眼泪却一颗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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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盈风沉寂多年，封了嫔位。倒是在后宫激起了一些浪花。
毕竟吕盈风这个人看起来不争不抢，对皇上也不是那么在意，名下虽然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不过是宫女所生，谁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皇上不仅升了她的位分，还放话说要亲自过问五阿哥的功课，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宜修上辈子就知道弘历学识出众，更是登上了皇位，虽然多想了几分，但是他对如今的弘晖更有信心。
上辈子若不是弘晖夭折，只怕皇位也轮不到弘历来坐。
倒是曹琴默过来给她请安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儿。
宜修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棋枰前，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棋局已至中盘，黑白绞杀在一处，看似黑子占优，可白子那看似散乱的几处落点，细细看去，竟隐隐成合围之势。
曹琴默说道：“皇后娘娘，您宅心仁厚，见不得他们兄弟阋墙，可是旁人不这样想。今日咸福宫那位给您请安的时候，嫔妾分明瞧着他看向娘娘您的眼里没有笑意，娘娘可要小心一些。如今皇上如此看重五阿哥，又急着叫大阿哥回来，想必皇上……”
“这些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到外头的人耳朵里，你也会惹火上身，以后这些话莫要再说了。”
宜修虽然制止了她，但是她的这番话，她却听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