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件事突然就爆发了。”

    

    桂安香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因为那件事，桂安香的许多同学都离开了家乡，去了偏远的农村。

    

    要不是她姐姐给她找了个高中当代课老师，她可能也会被迫离开家乡。

    

    金孝妍说：“那时候到处都很乱，学校都停课了，学生们不得离开，也不许毕业。每天就是开会，表态，写表态信。一直到几年后，上面终于说给学生们分配工作，我妈就被分到了当地的干校去做文教工作。”

    

    在那里，白天除了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集体学习，干些农活。

    

    晚上还要开大会。

    

    因为金孝妍的妈妈会画画，干校还给她安排了绘制宣传画的工作。

    

    不过干校领导考虑到她家住在附近，家中还有小孩老人要照顾，特批她每晚开大会后可以回家过夜。

    

    而其他人是吃住都必须在这里，不得随意外出，完全的军事化管理。

    

    日子就在这么压抑又紧锣密鼓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有一天晚上，金孝妍的母亲在大会上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高中的校长和老师们。

    

    台下的人一开始还只是喊喊口号，对着这些老师吐口水扔东西。

    

    但是那一天，有几个人冲到台上，手里拿着棍棒。

    

    有两个人下手特别重。

    

    金孝妍的妈妈实在看不过去，上去阻止他们，混乱中身上一痛，摔倒在地。

    

    当时现场很混乱，她倒地之后感觉自己的肚子被踹了几脚。

    

    痛得她蜷缩着身子，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孩子没有保住，而且伤了根本。

    

    那个时候金孝妍已经六岁了。

    

    “我跟姥爷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崔庆国正在和我妈吵架。”

    

    金孝妍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一般。

    

    妈妈说那是自己的老师，她不能忍受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这么被欺辱。

    

    崔庆国咆哮道：“你逞英雄，你看不惯，结果呢？孩子也没了，以后也没可能再有我们的孩子了！你可怜他们，谁可怜我？！可怜妍妍！？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的吗，金玲珠！包庇不该包庇的人！思.想有问题！在干校期间搞特殊，还说我们有时间怀孩子没时间学习，没脸没皮......”

    

    “够了！！”

    

    金孝妍的姥爷重重地用拐棍捣了捣地面。

    

    “我女儿被他们害成这样，你不但不护她，还跟着那群畜牲一起欺负她！崔庆国，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老头子！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听到“身份”二字，崔庆国脸上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满脸堆笑地去扶自己的岳父。

    

    他父亲的照相馆因为装潢风格被砸后，就一病不起，这几年全靠家里其他兄弟姐妹照料。

    

    又因为崔庆国一意孤行，坚持入赘，不但断了一脉香火，还不经常回家，让崔家人早就成了全家属院背地里的笑话。

    

    加上他父亲也是偏心他这个小儿子，当初非要把让他接班，所以几个哥哥姐姐都对他和父亲心存不满，都说他这个不孝子应该多出钱。

    

    这点金姥爷倒没什么意见。

    

    毕竟生的孩子都跟自己家姓了，他偷偷积攒的家业也丰厚，亏不了自个女儿女婿，女婿多帮衬一下亲家也没什么。

    

    但崔庆国这心里头，却越来越不平衡。

    

    工资大部分都补贴了自家，却在哥哥姐姐那里不落好。

    

    而在老丈人家又只能过着手心朝上的生活，还要看老丈人的脸色过日子。

    

    如今他本指望金玲珠再生一个，就可以跟着他姓崔，也让他腰板直一直。

    

    现在可倒好，直接不能生了。

    

    他的腰板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直起来了。

    

    从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在外人和老丈人面前，依旧是那个好脾气又“贤惠”的五好丈夫。

    

    可一旦只有他和金玲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脸拉的老长，对金玲珠爱搭不理。

    

    慢慢的，金玲珠也感受到他的不对劲。

    

    一开始会耐着性子去哄他，只是得到他的冷嘲热讽。

    

    明里暗里说她是个蠢人，还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金玲珠为了不让父亲担心，也想到不能生这件事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才造成的，只能忍受着。

    

    久而久之，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就跟陌生人一般，再无交流。

    

    崔庆国见她也不跟自己闹，在外人和岳父面前为了这个家也会陪他演戏，慢慢胆子就大了起来。

    

    甚至在自己女儿面前也不回避对金玲珠的态度。

    

    金孝妍就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到了十四岁。

    

    直到有一天，金姥爷以前的老朋友找上门来，打破了她和母亲宁静的生活。

    

    这些年来，虽然金玲珠没有继承金姥爷的衣钵，但女婿崔庆国却对这门行当很感兴趣。

    

    想到都是一家人，金姥爷也不避讳他，在教授金孝妍的时候也会指点他一二。

    

    可惜他资质平平，又不愿刻苦去记那些复杂的口诀和功法，最多就听得懂些切口黑话。

    

    在得知金姥爷的老朋友想拉他重操旧业，崔国庆第一个就表示支持。

    

    那个时候运动才结束不久，改革开放也才刚刚起步。

    

    刑法里还没有“盗掘古墓葬罪”，最多也就是算偷盗。

    

    被抓了也是罚款，坐牢，没有死刑一说。

    

    加上特殊的十年，国家那时候又要对抗外敌，人人都很穷，很多人为了多挣点外快，就开始铤而走险。

    

    有胆子小的，在黑市倒卖些生活用品，摆个摊做个小生意。

    

    但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打上投.机的标签。

    

    胆子大的，就真做起这刀尖上的生意。

    

    其中之一就是倒斗。

    

    这玩意风险大，还缺德。

    

    但来钱快啊。

    

    要不然金姥爷早年也不会挣下那么多基业。

    

    金姥爷考虑再三，由于他年事已高，就让自己的孙女金孝妍跟随师兄一起出这趟任务。

    

    也算让她练练胆。

    

    金孝妍圆满完成这次任务后，本想等着金姥爷狠狠夸赞她，回到家迎来的却是姥爷去世，妈妈昏迷不醒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