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她......”
见桂安香面露同情之色,金孝妍知道她误会了。
“我妈还活着,只是一直昏迷着,昏迷了许多年。”
桂安香“啊”了一声。
这姑娘真是可怜。
母亲一直昏迷,父亲又是那个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愿意跟我说的话......”
见桂安香的眼中只是对她的担忧和关切,金孝妍叹了一口气。
“桂姨,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我姓金,那人姓崔吗?因为......崔庆国是入赘我家的。我妈前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但都夭折了。加上我姥姥因为生我妈大出血去世了,这唯一的女儿被我姥爷视作掌上明珠,等她长大了也舍不得让她外嫁,就打算招上门女婿。”
桂安香说:“你妈妈年纪应该也就比我大一些,我们那个年代赘婿可不容易招啊。”
“对,”金孝妍继续说,“尤其在北方,一般家里没儿子哪怕过继一个,也不会去招赘婿。加上很多人家都有男丁,大多数人也不愿意自家儿子入赘。但我姥爷就是认死理,过继的当然比不过亲生的,坚持如果是女婿,就找上门女婿,让女儿舒舒服服在自己家过日子,自然比去婆家享福。”
金孝妍的姥爷祖上是发丘一脉的分支,后在清军入关前就举家搬到了关外。
解放后政府为了保护文物,对倒斗行当进行大力打击,他就慢慢不再参与倒斗那些事了,转而以给人看风水相祖宅为生。
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也过得宽裕,自然也是有底气把唯一的女儿留在家里。
而且因为没有别的孩子,他就想把一身本事传给女儿。
无奈金孝妍的妈妈并不感兴趣,无论倒斗还是相术都不喜欢,只喜欢画画。
不过为了离家近些让老父亲不挂念,金孝妍的妈妈后来考上了当地著名的美院。
然而就在上学期间,金孝妍的妈妈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是美院附近一家照相馆的学徒。
两人一来二去地接触,慢慢就这么好上了。
金孝妍的姥爷其实并不反对两人在一起,还偷偷利用自己的人脉调查了那个学徒。
那学徒家里成分是贫农,祖一辈还拿过枪打过鬼子,也算根正苗红。
金孝妍的姥爷提出女儿到时候一毕业,就让对方入赘。
学徒却坚决不同意,说自己是家中独子,这样死后无颜面对自家的列祖列宗。
哪怕姥爷说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跟着他家姓金,第二个孩子可以跟男方的姓,学徒也不愿意。
“我妈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后来差点放弃学业跟着那学徒私奔。”
“然后呢?这个学徒就是崔庆国吗?”
感受到金孝妍对崔庆国的恨意,桂安香也就直接称呼那人名字。
金孝妍摇摇头:“那人不是崔庆国。”
就在金孝妍的母亲和学徒商量好要一起私奔的当晚,她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晕倒了。
同一时间,一封匿名举报信出现在了街道办事处,知青专干的桌上。
第二天那个学徒就被带走了。
桂安香若有所思:“让我猜猜,举报信是不是举报他逃避上山下乡?被抓后就选择了去当兵?”
金孝妍震惊地看着她:“桂姨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桂安香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都是差不多岁数的,经历过。不过这人也真是胆大。”
“所以他不是为了妍妍姐的妈妈?”
桂妙桐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听她们说的有趣便忍不住问道。
桂安香看了她一眼:“也就骗骗你们小女孩,要真为了女方好,怎么会不顾女方家人的感受,用这种最上不得台面的方式私奔?桐桐我可跟你说,你以后可别这么傻,被男人三言两语哄着就私奔了。”
桂妙桐不满道:“哎呀妈——!你说什么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哼,我去解手了!”
桂安香提醒她:“别走太远,小心有狼!”
扭头见金孝妍崇拜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事也不难猜。”
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符合条件的人,并不都是自愿的。
有关系硬的就找熟人开假病残证明。
也有年龄大些的就直接顶了家里老人的工作。
还有些人选择了去当兵。
“他家里要是有关系,或者有工作可以接替,也用不着这么冒险。他大概想着带个女大学生跑,说出去都是因为家里长辈不同意,为了爱情。万一真被抓回去,组织上也不好往叛逃上给他定罪,说不定就从轻发落了。”
“至于为什么去当兵,那也是唯一的选择了。都受不了去插队的苦,也只能去当兵。”
她没有说的是,私奔在那个年代也是件非常严重的事,堪比如今的流氓罪。
妍妍的妈妈如果真的私奔了,不但会被开除学籍,家里受牵连,还会被贴大字报。
就连政.审都要留污点,一辈子也别想再翻身了。
一个到哪里都要介绍信的年代,她只能作为黑户在偏僻地区活着,不敢回家。
“所以你也是,可别被男人的三言两语就骗得五迷三道的。小姑娘都得长点心!”
这里桂安香年纪最大,作为长辈免不了要教育这些小姑娘。
金孝妍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桂姨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人结婚生孩子,这种当我妈上过两回就够了,我可不想走她的老路。”
“所以你妈到底怎么认识你爸的?”
桂妙桐上完厕所回来,迫不及待问道。
金孝妍回忆道:“崔庆国其实是那个照相馆老板的儿子。听我妈之前说,是高中毕业就顶替了他父亲的工作,然后他父亲闲不住,就开了那家照相馆。”
“我知道了!一定是崔庆国爱慕你妈妈,所以那封举报信是他写的!”
桂妙桐心想,谢铃铛给她看的那些网络小说里都是这么个套路。
金孝妍哼了一声:“不止呢。”
姥爷跟她说过,是崔庆国告诉姥爷妈妈要私奔。
所以姥爷给妈妈的晚饭里掺了些东西,然后把她锁在了房间。
而崔庆国事后跟姥爷承认,举报信是他写的,举报的内容却并不是妈妈和那人私奔,而是假病例证明。
桂妙桐不明白:“咦?那不对啊,如果那人能找关系开病例证明,为什么还要私奔啊?”
桂安香说:“因为他又想逃避下乡,又想得到妍妍的妈妈。”
“对啊,什么都想要,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金孝妍眼中带着厌恶。
“那后来呢,你妈妈就和崔庆国结婚了?”
桂妙桐好奇地追问。
金孝妍点点头:“对,他跟姥爷说,为了朋友义气,看那人可怜才帮他办了假证明。谁知道那人如此贪心,还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后来那人忍不住跟他炫耀,提到过要私奔,为了不让我妈身败名裂,做了错事,他才出此下策背叛了朋友。也是为了保护我妈的名声才只举报对方办假证明。”
“我姥爷觉得他有情有义,还为了我妈愿意入赘,就有意撮合他和我妈。我妈并不知道举报信是他写的,但因为他说,只要跟他结婚,他就找关系让那人去条件好一些的地方当兵,也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就这样,我妈还在上大二他们就结婚了,之后就生了我。崔庆国还想要个男孩,我妈说想等自己毕业后,工作稳定了再生二胎,崔庆国也同意了。”
“然后呢?”
桂安香想到金孝妍说她妈妈昏迷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