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认可。
“来了?”太后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坐吧。”
莜莜行了一礼,在太后身边坐下。
“本宫——不,哀家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太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从你第一次在永寿宫修好那架自鸣钟的时候,哀家就知道,你不一样。”
“太后谬赞了。”莜莜低下头。
“不是谬赞。”太后的语气变得认真,“哀家在宫里几十年,见过太多人。聪明的、蠢的、忠心的、背叛的——哀家都见过。但你这样的,哀家第一次见。”
莜莜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
“你帮了老四很多。”太后的声音低了下来,“哀家都知道。没有你,老四走不到今天。”
“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太后看着她,笑了,“你现在是贵妃了,还自称‘奴婢’?”
莜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臣妾一时改不过来。”
“慢慢改。”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你现在是贵妃了,要有贵妃的样子。不过——在哀家面前,不用端着。哀家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不用装。”
莜莜的眼眶有些发酸。
“多谢太后。”
“谢什么?”太后叹了口气,“哀家虽然帮不了你太多,但有一点哀家可以保证——只要哀家在一天,这后宫里就没人敢欺负你。”
莜莜低下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从慈宁宫出来,莜莜沿着宫道往永寿宫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御花园里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只有几株菊花还在开着,黄的、白的、紫的,在秋风中摇曳。
她走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株腊梅树下。
是雍正皇帝。
他穿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戴瓜皮帽,负手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看见莜莜,嘴角微微翘起。
“给太后请安了?”
“请了。”莜莜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雍正皇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在朕面前,不用行礼。”
莜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等你。”他说,“朕每天都会来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看你。”雍正皇帝的声音很低,“看你从慈宁宫出来,走过御花园,回到永寿宫。朕不能每天去永寿宫找你,但朕可以在这里看你。”
莜莜的眼眶红了。
“胤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忘记你的承诺。”
雍正皇帝看着她,伸手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
“朕不会忘记。”他说,“朕说过,等朕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娶你。朕做到了。”
莜莜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两人站在腊梅树下,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阳光很好,风很轻,御花园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莜莜。”雍正皇帝忽然开口。
“嗯?”
“朕想听你叫朕的名字。”
“胤禛。”莜莜叫了一声。
“再叫一次。”
“胤禛。”
“再叫。”
莜莜忍不住笑了:“你要我叫多少次?”
“叫到朕满意为止。”
“那你永远都不会满意了。”
雍正皇帝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舒展的笑容。
“你说得对。”他说,“朕永远不会满意。因为朕永远听不够。”
莜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幸福。
她想起第一次在永和宫见到他时的样子——冷峻、深沉、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想起他在天然居说“你什么都不想要”时的表情——审视、试探、警惕。她想起他在四贝勒府的书房里握着她的手,说“你比皇位重要”时的郑重。
她想起他站在雪地里等了她一个时辰的背影。想起他从江南带回的那把画着腊梅的油纸伞。想起他让人从御花园移栽到永寿宫窗前的那株腊梅树。
所有的记忆,像是一幅长长的画卷,在她脑海中缓缓展开。
她知道,这幅画卷还没有画完。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风雨,还会有荆棘,还会有无数人想要将她从高处推下。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胤禛。”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
雍正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莜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胤禛,我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
雍正皇帝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朕也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头顶传下来,“比你想象的还要爱。”
莜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御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高无庸站在游廊下,看着这一幕,无声地笑了。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太监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走远些。
“别打扰皇上和贵妃娘娘。”他低声说,“让他们待一会儿。”
太监们会意地点了点头,悄悄地退开了。
御花园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皇帝,和一个贵妃。
他们站在腊梅树下,手握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