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莜莜,”有一天,僖嫔忽然对她说,“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本宫虽然帮不了你,但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
莜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娘娘,奴婢真的不难受。奴婢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僖嫔叹了口气,“本宫在宫里这些年,见过太多‘知道’但‘接受不了’的人了。”
“奴婢能接受。”莜莜抬起头,看着僖嫔的眼睛,“因为奴婢知道,四阿哥心里有奴婢。这就够了。”
僖嫔看着她,眼神里的复杂又多了一层。
“你太懂事了。”僖嫔摇了摇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莜莜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书。
她不是懂事,她只是清醒。清醒地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位置,她不能要求太多。四阿哥能给她一颗真心,已经是最大的奢侈了。她不能贪心,贪心会让她失去一切。
二月二,龙抬头。四阿哥和乌拉那拉氏的大婚在这一天举行。
婚礼办得很隆重,整个四贝勒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莜莜没有去参加婚礼——她没有资格,也不想去看。她待在永和宫的厢房里,把那本棋谱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把那些桂花糖一颗一颗地数了很多遍,把那盏兔子灯擦了又擦。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春兰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她出来,笑着打招呼:“沈姑娘,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莜莜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真好。”
四阿哥大婚后,来永和宫的次数更少了。但每次来,他都会在袖子里藏一包桂花糖,或者一本新淘来的棋谱,或者一枝从府里折的花。
莜莜把那些东西都收好,放在床头的箱子里。箱子越来越满,她的心也越来越满。
“四阿哥最近瘦了。”有一次,莜莜给他奉茶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
四阿哥接过茶,抿了一口,淡淡地说:“最近事情多。”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嗯。”
“再过几天,我要去江南办差。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莜莜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四阿哥一路平安。”
“我会给你写信。”他的声音更低了,“让高无庸送进来。”
“好。”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等我回来。”
“好。”
莜莜站在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阳光很好,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那里,直到他的影子彻底消失,才转身回了院子。
四阿哥离开京城后,莜莜的日子变得单调了许多。每天依然是永和宫和永寿宫两点一线,依然是奉茶、研墨、整理文书,依然是听僖嫔发牢骚、帮德妃出主意。
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份牵挂。
每隔十天左右,高无庸会悄悄送来一封信。信很短,有时候只有几句话——“江南多雨,带了几把好伞,回去送你。”“今日在江宁看到一家茶楼,格局和天然居很像,想起与你对弈。”“事情办得顺利,勿念。”
莜莜每次收到信,都会反复看很多遍,然后把信折好,夹在棋谱里。棋谱越来越厚了,夹在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纸条、信、画着腊梅的纸、写着“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的那幅画。
这些都是她的宝贝,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表姐,四阿哥又来信了?”沈玉容每次看见高无庸来,都会凑过来八卦。
“嗯。”莜莜面不改色地把信收好。
“写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报平安。”
“报平安写那么长?”沈玉容明显不信。
“不长,就几句话。”
“几句话你看了半个时辰?”
莜莜瞪了她一眼,沈玉容笑嘻嘻地跑了。
四阿哥离开后的第二个月,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八阿哥在朝堂上弹劾四阿哥,说他江南办差期间滥用职权、结交地方官员、收受贿赂。弹劾的奏折写得洋洋洒洒,列举了十几条罪状,每条罪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德妃的脸色铁青。
“这个老八,太过分了!”德妃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都震了起来,“老四在江南辛辛苦苦办差,他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莜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的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八阿哥在这个时候弹劾四阿哥,时机选得很巧妙——四阿哥不在京城,无法当面对质,康熙皇帝只能根据奏折和各方证词来判断。而八阿哥在朝堂上的势力很大,他串联了一批大臣联名弹劾,声势浩大。
如果处理不好,四阿哥这次很可能栽跟头。
“德妃娘娘,奴婢有一个建议。”莜莜开口。
“说。”
“四阿哥现在不在京城,无法当面对质。但八阿哥的弹劾也不是无懈可击——他列举的那些罪状,大多是没有实证的。娘娘可以让人在朝堂上为四阿哥辩护,不求洗清所有罪名,只要让皇上觉得这些弹劾是出于党争而非事实,四阿哥就安全了。”
德妃看着她,眼神里的焦虑渐渐散去。
“你说得对。”德妃点了点头,“本宫这就让人去办。”
“还有一件事。”莜莜顿了顿,“四阿哥在江南办差,一定留下了文书和账目。这些是最好的证据。娘娘可以派人快马加鞭去江南,让四阿哥把文书和账目整理好,送回京城。”
德妃的眼睛亮了:“好主意。本宫这就派人去。”
莜莜行了一礼,退出了永寿宫。
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她的心情很沉重。八阿哥这一手来得太突然,显然是蓄谋已久的。他在四阿哥离京期间动手,就是想打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