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八阿哥低估了一个人——德妃。德妃在后宫经营了几十年,她的能量远比八阿哥想象的大。
也低估了另一个人——莜莜。莜莜虽然只是一个女官,但她的头脑和经验,不是八阿哥能想象的。
“103。”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帮我查一下,八阿哥这次弹劾四阿哥,背后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已经在查了。”103的回答很快,“初步结果显示,十四阿哥也有份。”
莜莜的脚步微微一顿。
十四阿哥胤禵,四阿哥的一母同胞。他和四阿哥虽然是一个娘生的,但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十四阿哥更亲近八阿哥,在夺嫡之争中,他一直是八阿哥的盟友。
“果然。”莜莜低声说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莜莜忙得脚不沾地。她白天在永和宫和永寿宫之间来回跑,帮德妃整理辩护的材料,晚上回到厢房还要写信给四阿哥,把京城的局势详细地告诉他。
信写得很长,有时候七八页纸,有时候十几页。她把朝堂上的动向、八阿哥的弹劾内容、德妃的应对策略、自己的分析和建议,都写得清清楚楚。
信写好后,她交给高无庸,让他快马加鞭送到江南。
每次送走一封信,她都会站在永和宫的门廊下,看着南方发呆。
“表姐,你在看什么?”沈玉容有时候会问她。
“看天。”莜莜说。
“天有什么好看的?”
“天很大,可以装下很多想念。”
沈玉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半个月后,四阿哥的回信到了。
信比平时长了很多,整整十二页纸。莜莜展开信,一字一句地读。
“莜莜,你的信我都收到了。京城的局势我已经了解,你的分析和建议都很中肯,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文书和账目已经整理好,派人送回京城。你不必太过担心,我这边一切都好……”
信的后面,字迹变得潦草了一些,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莜莜,我很想你。江南的雨很多,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你在永和宫门廊下送我的那天。那天阳光很好,你站在门廊下,穿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等我回来。”
莜莜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后,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把“等我回来”四个字洇得模糊了。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胤禛,我也想你。”她在心里说,“很想很想。”
四阿哥被弹劾的事,最终在德妃的运作和四阿哥自己的证据下化解了。康熙皇帝看了四阿哥从江南送回来的文书和账目,又听了德妃安排的人在朝堂上的辩护,最终认定八阿哥的弹劾“多有不实之处”,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八阿哥虽然没有受到惩罚,但在朝堂上的声势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康熙皇帝对他的态度也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审视——一个会弹劾自己兄弟的皇子,真的适合做太子吗?
四阿哥在江南办完差后,又在当地待了一段时间,处理一些善后事宜。等他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了。
他回来的那天,莜莜没有去接他。她不能去——一个永和宫的女官,去接四贝勒回京,太惹眼了。
她站在永和宫的门廊下,看着南方,想象着他骑马进城的样子。想象他穿着那件玄色的斗篷,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面容冷峻,目光沉静。
想象他回到四贝勒府,卸下行装,坐在书房里,给她写信。
“表姐,你怎么又站在这里发呆?”沈玉容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太阳这么大,不怕晒黑啊?”
“不怕。”莜莜笑了笑,转身回了院子。
当天晚上,高无庸来了。他带来了一封信和一个包袱。
“沈姑娘,四爷给您的。”
莜莜接过信和包袱,高无庸行了一礼就走了。
她先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一株腊梅,枝头有几朵黄色的花朵,花瓣上还画着细小的雪花。伞柄上刻着两个字:“莜莜”。
她想起他在信里说的——“江南多雨,带了几把好伞,回去送你。”
原来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莜莜把伞小心地收好,然后展开信。
信比以前的都短,只有一句话:
“我回来了。”
莜莜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把信贴在胸口,轻声说:“欢迎回来。”
窗外,月亮又圆了。清冷的光洒在永和宫的院子里,将一切都照得银白一片。
莜莜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想着那个刚从江南回来的人。
他会不会也站在四贝勒府的院子里,看着同一个月亮?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他在看。
就像她一样。
四阿哥从江南回来后的第三天,莜莜在御花园里见到了他。
说是“见到”,其实并不准确。她是在给德妃送东西的路上,经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他站在那株腊梅树下。五月的腊梅树已经长出了绿叶,不再是冬天光秃秃的样子,他站在树荫下,穿一件石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莜莜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应该走过去请安——她是女官,他是阿哥,见面请安是规矩。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他在看她。隔着半个御花园的距离,他的目光穿过花木和阳光,准确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思念、温柔,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
他在看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莜莜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奴婢给四阿哥请安。”她在三步之外停下,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起来吧。”四阿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克制后的平静,“东西送完了?”
“还没有,奴婢正要送去永寿宫。”
“那你去吧。”他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莜莜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只是一瞬间的触碰,轻得像一阵风,但她的整个手臂都在发烫。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四阿哥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的月洞门后。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书被风吹翻了好几页。
“爷,”高无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该回府了。”
“嗯。”四阿哥应了一声,把书合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