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在地上坐起,背过身去,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土粉。
“爹爹,我不会让你死的……”
“绝不会。”
言及于此,冰儿直接将那些黑色的土粉吞咽到嘴中。
“既然你不放过我们乔家,那即使我万劫不复,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自吞咽那团黑色土粉起,冰儿白皙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纹路。
冰儿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和近在咫尺的剥灵娘娘,惨惨一笑。
这黑色土块不是其他东西,正是食坟土。
冰儿依稀能记起,乔家自从遇见普救寺的那位大师后,家里就多了两间日夜被供奉的东西。
其之一就是父亲方才所咽下的太岁米,其之二就是冰儿吞咽的食坟土。
太岁米能够阻断灵异的入侵,而食坟土却能够让人短暂地拥有诡的力量。
至于是哪一种诡,冰儿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食坟土是用镇压过诡异的坟土,再结合那位大师给的秘法炼制而出。
能够拥有哪只诡的力量,那就要看看这坟土曾经镇压过谁。
地上的父亲自然也是看到了冰儿身上的异变,他懂得这是吞咽食坟土后的副作用。
父亲脸上噙满泪水,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逼到如此境地,深深厌弃着自己的无能。
是因为他的无能,才导致落得今天这种境地。
作为乔家最后一代人,他却没有掌握乔家的传承之诡。
对他来说,冰儿就是他的全部。
可现在他的全部,在吞咽食坟土那一刻后,就已经变得不再完整。
食坟土作为能短暂获取诡异能力的物品,其效用强大,但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
食坟土是普救寺大师以欺天的法力化乔家诅咒为力量而制成的,每一次的使用,都会让乔家诅咒更进一分。
原先是依照血脉散播诅咒,但随着诅咒的加深,甚至倘若有人离乔家人近一些,都会被这诅咒粘连。
诅咒的恐怖之处远不止于此,随着诅咒的加深,追杀乔家人的诡异也会越来越强。
剥灵娘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它只是那道诅咒分割出的一只诡罢了,但即使这样,都已经让乔家大族凋零至此。
诅咒不除,追杀不尽。
而冰儿自小就生活在书香门第中,作为一个女孩子,能让她提起兴趣的就只有琴棋书画了。
只不过生活在一个诡异的年代,即使乔家把她保护的再好,她也总是不可避免的听闻诡异。
她见证过太多人,因为诡异而命丧黄泉的情景。因此,她痛恨诡异,也讨厌那种粘带诡异灵异的力量。
可她现在一反常态,竟主动吞咽了食坟土。
远处的朱希道看着这对父女的举动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两人吞咽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他在其上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诡韵。
只不过,看到冰儿父亲吞吃完太岁米后逼离剥灵娘娘,朱希道对太岁米的功效也有了一部分猜测。
“普救寺的这方世界里,除了一些能够镇压诡异的物件、序列,竟然还有着能够制衡诡异的食物。”
朱希道暗自惊异,透过这演绎中的只言片语,他对那个不可知年代中的古人涌起一抹深深的崇敬。
这些法子都是那个年代的人创造出来的。而反观现实,似乎现实的人们因为这些年的岁月静好而逐渐丧失了某种创造力和警惕心。
冰儿身上的黑色纹路从手臂开始蔓延向全身,直到涌上她的脖子,才缓缓停了下来。
现在的冰儿,与原先那种完全的柔弱不同。
在水绿色长裙的映衬下,配合着身上的黑纹,她反倒是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一股阴寒的诡韵自冰儿身上开始弥漫,但她却并没有动手。
冰儿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面色痛苦的她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父亲强忍着疼痛,扑向自己的女儿。
他的右手伸向自己宽大的衣袖,从中掏出乔家仅存的太岁米来。
“为父就陪你到这儿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身上的诅咒越来越深。”
“那种诅咒我最清楚,将会伴你世世代代,生不如死。”
父亲说着,将所有的太岁米全都吞入口中,而后紧紧抱住冰儿。
太岁米有着隔绝诡异入侵的功效,父亲吞食了太多太岁米。
他小小的身躯自然承载不住这股隔绝灵异的力量,太岁米的力量从他魁梧的身体上向四周弥漫。
离他最近的冰儿自然首当其冲,她身上那股冰寒的诡韵骤然消退。
冰儿以食坟土为媒介搭建诡上身的桥梁,但此刻却被他的父亲生生阻断。
太岁米的力量还在向外蔓延,甚至剥灵娘娘的红色戏服都被冲淡了不少颜色,变得有些发白起来。
剥灵娘娘被那股强大的阻隔之力挡在两人身外,不得寸进。
“爹爹……”
冰儿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父亲,在方才那段时间,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
此刻刚刚苏醒,冰儿竟还有些恍惚。
“快走吧……冰儿。”
“我先前一直不想动用所有的太岁米,是想再给你留些作为保命之用。”
“再者也是怕我自己变成诡,让你的处境更加艰难。”
“但现在不用再顾及这些了。”
父亲抬起自己已经变得纯黑的眼眸,看向了冰儿的身后。
冰儿疑惑,同样扭过头去。
朱希道一步一步地靠近两人。
“唉,算了……”
“我这人就是死都不长记性,这父女情深我还是确实没办法忽视。”
朱希道吐槽着自己的圣母心,来到两人身边。
“年轻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视若无睹的。”
父亲呼吸急促的道。
“哦?你的意思是,你先前已经发现我了?”
朱希道纳闷,他们刚才的距离隔的可是非常远,就连朱希道自己也是通过“真视之眼”才能观察到父女二人的身形。
“自然……”
“作为乔家最后一代家主,还是有些手段的。”
冰儿的父亲眉目间流露一抹傲然之气,但随即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将这股傲然之气冲得不见踪影。
三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了戏台开场时的锣鼓声。
朱希道不用看也知道,剥灵娘娘已经对太岁米产生了一定的抗性,正在顶着那股阻隔之力缓缓向着三人走来。
“年轻人,我能观出你的善意。”
“我也不奢求自己能活下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冰儿活下去。”
见朱希道似乎张口想说些什么,男人怕朱希道开口拒绝,连忙道:“不会让您白白冒险的。”
“您只需要将冰儿送到三十里外的谭家村,帮我找到那里的青衣祭司就好。”
“当然,作为回报,这三件东西都是你的。”
男人从腰间摸出了三个物件。
一封书信,一把钥匙和巴掌大的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