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道看到巨大的寺庙,冗长的隧道和星罗棋布的村落。
一片苍茫的群山在荒原上连绵起伏,朱希道居高临下地俯瞰,却看到了两个人影。
他们步履匆匆,似乎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
忙调用起“真视之眼”的两团清凉气,将之均匀分布在一只耳朵和眼睛上。
那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一处荒山上跑下,而他们的方向,恰巧不巧就是朱希道所在之处。
借着“真视之眼”,朱希道很快就清晰看到了这两人的身形。
一男一女,男人的面容约摸四五十的样子,但却顶着一头白发,女孩似乎只有二十来岁。
“冰儿,别管我了。”
“我已经受伤跑不动了,趁你现在还能跑,快跑吧……”
那团清凉气附着在朱希道的耳朵上,让他能听清楚那个男人的话。
“爹爹,不行!你知道的,我不会放弃你的。”
女孩道,见自己的爹爹还想说什么,她扛起倒在地上的男人道:“更何况,我们世世代代受了这个诅咒,剥灵娘娘不会放过我们的。”
“所以,要死也要一起死,但起码我们不能放弃逃生的可能。”
女孩眼神坚定地道,她背着身后的男人,此刻的言行不像是个成年不久的女孩,倒像是个老成的大人。
只不过朱希道确是能看出,这女孩撑不了多久了。
颤抖着的双腿和鼓起的青筋就象征着她的吃力,朱希道能明显看到两人的逃亡速度降了不止一筹。
“嗯?那是……”
朱希道眼神微闪。
远处两人早已逃离过山脚,正朝着朱希道的方向越来越近,也只有大约一两千米的路程。
但此刻,朱希道却从山脚处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
说人倒也不太准确,因为那人的脸色太过苍白,就像是糊在白墙上一般,身形也单薄得厉害,就像是纸一样。
“这东西是人是诡……”
隔的太远,那穿着红色西服的东西远远超过了“超刻感知”的范畴,朱希道也没办法感知到那东西身上到底有没有诡韵。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并不打算出手相助。
因为这只是一场演绎,而面对那个东西有可能会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阴裹镜上关于普救寺的因果气息已经很淡薄了,倘若这次在这次在演绎中死亡,那朱希道就会因此浪费最后一次进入普救寺的机会。
“他们很难生还啊……”
朱希道喃喃自语,那被称为冰儿的女孩倘若自己逃离,那么这样倒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可谁又会舍弃自己的父亲而独自苟活呢?
被冰儿换作剥灵娘娘的东西在两人身后追赶着,它的身形飘在风里。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冰儿背着父亲,仅仅跑了不到几百米的距离,就能够感受到她身后那股寒到骨髓的冷意。
“坏了,要追上了。”
冰儿不敢回头去看,但站在山头的朱希道却是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剥灵娘娘已经吊在了两人身后,离冰儿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又是一股风吹来,剥灵娘娘在那男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飘到他的身上。
“冰儿,快走!”
“娘娘已经追过来了”
男人用力挣开冰儿,趁着剥灵娘娘还没有完全贴在他身上,把冰儿一把推开。
冰儿原先只一心顾着逃跑,哪里能防备父亲突如其来推她一把,身形一个不稳,两人都摔在地上。
冰儿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水绿色长裙也变得污浊不堪。
“爹——”
冰儿呜咽着,她眼睁睁地看着剥灵娘娘贴在父亲身上。
她奋力支起身子,想朝着父亲那里爬去,但那男人却打了个滚,翻了好几圈才滚到离冰儿更远的地方。
男人蜷缩在地上抽搐着,他的皮肤从与剥灵娘娘粘连的后背开始快速变得一片死白。
剥灵娘娘阴藏在红色戏服下的脸缓缓抬起,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男人。
“为什么要跑……”
“你们乔家的人不是曾经说过,要做我永远的观众吗。”
剥灵娘娘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地就像远处飘来的一缕风一般,但男人听到这话却浑身颤抖不止。
“谁要做你永远的观众,仅仅是我祖辈做了你那场鬼戏的一次看课,你就盯上了我们乔家。”
“我们乔家二十几家的大户,现在就剩了我和我父亲两个人,你到现在还不放过我们吗!”
尽管冰儿怕地发抖,甚至身子都因为和剥灵娘娘靠的太近而泛出不正常的白色,但她却依旧说出了藏匿在自己心底的话。
她挣扎着,捡起身边的石头砸向剥灵娘娘,但石头还没靠近剥灵娘娘的身子,就被一股诡韵给消弭成了齑粉。
不过,在山顶偷偷窥视这一幕的朱希道却有些疑惑。
任凭冰儿如何喊叫试图引起剥灵娘娘的注意,但剥灵娘娘始终没有理冰儿,她只是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为什么要跑……”
男人全身的皮肤都变得死灰一片,唯独脸色瘆人的惨白。
他挣扎着在腰间摸索出一把黑米吞到口中。
伴随着一股噼里啪啦的声音,剥灵娘娘的纸身脱离了男人的身子,但男人的皮肤却也因此不复存在了。
“爹爹……不要再吃这个东西了。”
“再吃下去,你会没命的。”
“呜呜呜……我不想你也变成一只诡。”
冰儿绝望地瘫在地上,她回想着乔家曾经的辉煌,回想着没有被追杀的日子。
那些日子是那么美好,但却因为那个诅咒,便让这一切美好全都破损。
事到如今,父亲更是只能吃下那团太岁米来阻隔剥灵娘娘的灵异。
她可是在一次逃亡中听得乔家长辈提起过,这太岁米是普救寺外出化缘的一个大师给的方子,通过这太岁米能够阻断灵异的入侵,但随着吃的越多,自己也就越有变成诡的可能性。
这些天里,诅咒再次爆发,她和父亲逃亡的路上亲眼见到父亲吞吃了一把又一把太岁米,甚至父亲的身上都开始弥漫着一种诡韵。
冰儿知道,自己两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父亲死了,她也不想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