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天色也有些晚了,待会儿可能还要下雨。齐老说他对普救寺很了解,这样一来带上齐老也方便照顾他。”朱希道心道。
朱希道搀着齐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走完了几百阶院梯,来到了普救寺大门前。
普救寺大门似乎有七八米高,可容纳五六匹马并驾齐驱而过。大门上面镌刻着一尊尊佛像,庄严肃穆,栩栩如生。最上面架着一面恢弘大气的檀木牌匾,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刻印其上。
“普救寺。”
齐老和朱希道站定,用手抚摸着着这印满仙佛的大门。
“呐,我在梦里啊,看到过这座寺庙是怎么修筑起来的。”
“你就拿这些个墙壁来说,当年多少人因为修这个寺庙活活累死了。朝廷那些光头们联合起来,把活人生生砌进墙里。他们的亲人都来哭丧着问寺庙要个说法,但是这些光头更不是人啊,把来哭丧的这些人全都剥了皮,盖在上面。”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壁画很有灵性啊?”
“因为它们全都是拿人皮做的啊!”
朱希道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忍住不看墙壁和大门上刻印着的壁画,却又感到有种奇怪的窥视感。
似乎在寺庙墙壁上别有洞天,里面某个昏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窥视着他。
朱希道脊背感到一阵发凉,拉着齐老就一起步入了普救寺,远离了刻有仙佛壁画的墙壁。
普救寺里往来的香客很多,入门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是一座名为“准提院”的院落。
准提院酷似塔形,一只巨大的石质佛头砌合在寺庙顶端,这佛头很怪,没有皮相,似乎他的面貌被什么抹除了一样。
准提院的石制佛头下只有一层建筑,屋檐和地面的高度有七八米。
“这座院落供奉着佛陀“苍泱准提”,取意沧海无尽,渡苦之佛。据说苍泱准提乃是佛主施厄的两大护法之一。”
“其实准提院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被谁毁掉了,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是一些人执意建造的结果。”齐老的声音娓娓道来。
向院落门口的僧人布施了一张百元钞票,接过僧人递来的香火,齐老向着院内走去。
准提院里的香客很少很少,除了朱希道和齐老两人,再无其他香客前来。
跪在蒲团上,齐老向着只有身子的苍泱准提磕了三个响头。
朱希道有些意外,在他看来,齐老的生活相当拮据,却又怎么会用本就不多的钱来买香火,供奉眼前这尊佛。
更何况……齐老一开始还对这普救寺似乎有着深深的反感。
“整个普救寺,只有苍泱准提才是真正善良的佛陀,我在梦中曾看到过,他是世界上最后一尊真正的佛陀,力压了整个普救寺诡异的复苏。”
“至于施厄佛主和长生天这些佛陀,呵呵……”
朱希道觉得齐老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屑和厌恶,待齐老叩拜完毕,朱希道这才和他离开了准提院,向着寺外走去。
“准提院和施厄殿由一条长廊联结着,云梯一共九百九十九米,寓意着施厄佛主无上的威严和地位。”
齐老依旧缓缓出声,带着朱希道步入向着施厄殿的云梯。
一段不足百米的路,两人竟生生走了近半个小时,似乎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阻碍着两人的行动。
终于步入施厄殿,隔着悬在房梁上的层层经幡,朱希道一眼就注意到施厄佛像下的那个狭长的供奉桌。
供奉桌上铺着的桌布与朱希道记忆中的那个桌布一模一样,朱希道随着齐老一同走近,齐老依旧对着朱希道讲述着施厄殿的过去,但朱希道完全没有理会齐老。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手磬是那个手磬!”
供奉桌上香炉冒起袅袅紫烟,果盘银钱被有规则地摆放在一起,在层层贡品中心,放置着一只引磬。
“和演绎中的引磬完全一样!”
朱希道快步走上前,全然不顾周围香客们的目光,径自走向供奉桌,一把拿起引磬。
检测到因果物——陀舍引磬,你可以消耗5诡粉,开启与之相关的演绎,请问是否开启
“不开启。”
朱希道毫不犹豫的拒绝阴裹镜的提议,开玩笑,这里是现实世界的普救寺的好不好,他在这里开启演绎,身体陷入沉睡,周围的香客估计会打急救电话的。
抄起这崭新的引磬和磬钎,朱希道就欲直接离去,但他能感受到周围人不解、疑惑、甚至是认为自己亵渎神灵的愤懑,只能略微尴尬地开口道:“呃……刚刚准提院的空海大师让我帮他把施厄殿的引磬带过去。”
“我寻思着既然来普救寺上香,那也就帮师傅们做些事情,全当做善心吧。”
朱希道的理由可谓毫无可信度,但就是这样的话竟也被人群信服。
“哦,原来是帮空海大师取法器的啊,我就说嘛,哪有人光天化日亵渎神灵的。”
“我看这小伙子也算面善,应该不会做出亵渎神灵这种事的。”
更有甚者直接对着周围人道:“我好像有些印象,方才我在准提院上香的时候,似乎就看见空海大师跟他讲话来着。”
“不错不错,我当时就在现场,我可以作证!”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只有朱希道一人目瞪口呆起来。
哪有什么空海大师,哪有什么帮忙取引磬的事,这一切都是自己杜撰的,只不过,周围的香客似乎都相信了自己的说法。
“难道是”
朱希道摸了摸头,突然灵光一闪。
“是了,应该是欺诈之触的效果。”
“阴裹镜演绎中的天赋序列竟然也能够在现实世界里使用!”
朱希道正忙着兴奋,幻想着自己可以通过这天赋序列改变人生,走上康庄大道之时,脑袋却感到一阵眩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身后的齐老扶住了他。
““欺诈之触”很实用,但似乎对精神消耗的有些大。以我目前的精神强度,似乎也只能勉强施为一次。”朱希道心中暗暗想着。
强忍着眩晕感,朱希道本欲和齐老脱离施厄殿,但是却被齐老拉到一尊佛像边。
朱希道靠着佛像,眼看齐老眼睛一眯,似乎在假寐,而后苏醒,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三根香,向着近处的供奉桌走去。
这一切用话语叙述看着有些迟缓,但实际上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供奉桌上,一支支正在燃着的香袅袅飘起灰色的烟气,齐老单手拿香,右手把左腿抬着,向施厄佛像跳了四下,而后点燃了手中的三根香。
一瞬间,原本就有些昏沉的天空更显昏沉起来,一股阴风从不知何处送出,吹得殿内众人脊背发寒。
看着燃烧的香支,齐老深吸一口气,将其倒着插进了满是香灰的香炉。
齐老朝着地面呸了一口,转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带着朱希道离开了施厄殿。
他一路扬长而去,只剩下大殿内的众香客面面相觑着。
另一边,齐老携着朱希道已经奔到了普救寺的大门口,但就在出寺的一瞬间,齐老的双眼却突然猛地凸起,紧接着,他的瞳孔瞬间缩小上翻,整个眼睛全是白色的眼仁。
齐老把朱希道扔出普救寺后,自己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他那苍老瘦小的身子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诡异姿势不断痉挛着。
就像是中邪!
朱希道有些手足无措,但也不至于太过慌张,忙把齐老放平,准备打急救电话,但一种压着嗓子的声音忽然从齐老的嘴中传出。
“敲敲它。”
朱希道忙看向齐老,齐老眼睛的瞳孔不断收缩着,一会儿瞳孔侵占整个眼睛,一会儿又缩小到微不可察,似乎在与身体内的某个东西对抗一般。
他的头朝着天空,不断收缩的瞳孔却始终盯着朱希道的方向。
朱希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自己手中的那只引磬。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倒是没有如同演绎世界里的那样招来诡异的僧众。反而在这清脆的声音中,朱希道感受到了久违的清爽和冷静,似乎就像是甘霖流过心田一般。
齐老的身体逐渐停止痉挛,就连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下来。
“咳咳”
朱希道快步上前扶起齐老,齐老继续咳嗽了几下,有些忌惮和厌恶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仙佛壁画。
顺着齐老的目光,大门处的仙佛壁画映入朱希道眼帘。
进入普救寺前,齐老还曾经在此地向朱希道介绍过这些壁画的由来,朱希道对普救寺门口壁画的神态记得很清楚,那时它们是拈花指,作慈悲相。
而此刻,墙壁上的仙佛之画却呈现出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一尊尊带着微笑的仙佛的头颅翻飞,悬浮空中。仙佛依旧是慈悲相,但这种慈悲相却和炼狱般的场景发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一眨眼,眼前的仙佛壁画又恢复了从前那边模样,但朱希道却是能够感知到,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没有多言,齐老用力拉了拉依旧呆看着壁画的朱希道,赶忙离开了这座诡异的寺庙。
一路上齐老一言不发,行至远离普救寺一两里外的闹市中,齐老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道:“梦里果然都是真的,诡异真的开始重叠现实了。”
齐老朝着普救寺的方向看去。即使隔了一两里距离,普救寺的轮廓依旧肉眼可见。
朱希道顺着齐老的方向看去,太阳完全隐匿在西山之后,普救寺靠着巨大的山脉,留存着太阳消逝后的最后一抹光晕。
“要变天了……”
“早点离开秦岭市吧,越早越好。”
“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齐老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拧成了一条条漩涡,忧愁的情绪弥漫开来。
“这个东西给你。”
齐老哆哆嗦嗦地,慢慢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袖珍大小的青铜灯。
“这是?”
朱希道并没有接过齐老给的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并不简单。
“拿着吧,过不了多久,旧时代的残影就要和整个世界重叠,诡异横行,恐怖复苏……”
“这东西应该能帮到你。”
朱希道原本还想拒绝,但齐老直接把这个袖珍小灯塞进了朱希道的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检测到因果物——青铜古灯,可开启与之相关的演绎,是否开启
朱希道并没有回答脑海中的声音,他攥着袖珍古灯目送齐老离开,而后裹了裹自己的大衣,朝着出租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