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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话 牵丝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拿过刀。

    赵天明就更不用说了,上辈子一双手除了拿笔就是敲键盘搓手柄,在游戏里倒是什么武器都玩过,但那毕竟也不能算作实战经验不是?

    可他这时左手缓缓举起一把长刀,刀柄上传来熟悉又温暖的感觉,好像它是他的老朋友了。

    一阵电流般的刺激从他心脏穿过,刀和人似乎有心电感应,非常舒服,非常……自信。

    他还觉得不过瘾,又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用右手握住。

    尽管没有使刀的任何记忆,左右手却像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那样,熟稔自如地摆好架势。

    左刀平推,右刀展开,复又交合,像十字般交叉,立在胸前。

    就像是热血漫画里的“双刀流”。

    原主这具身体本自瘦弱,即便他是使刀的高手,也断无可能接住李寒官即将到来的天降一刀。

    但握刀的手就这样做了,无畏无惧,彷佛男儿生于世间,理当如此。

    “呼……”

    头顶正上方那个急遽下落的身影,看到自己摆好了应对的架势,似乎微微有点诧异。

    越来越大的猎猎风声里,赵天明看到李寒官忽地也改变了姿势!

    他由单手持刀,改为双手持刀,两只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几乎要炸开,同时收紧了肩膀,分明要将最大程度的力气,完全灌注到刀身,把赵天明一刀劈死。

    骷髅还在以快得近乎奇幻的速度增多,越来越多的官差倒下了,火把掉在地面的积水,一个个地熄灭了。

    渐渐加深的黑暗慢慢笼罩了惨白的洞穴。

    而那些瘫软肉泥状的软体生物似乎并不惧怕火焰,马上就要蠕动到赵天明的面前。

    几乎是在瘫软肉泥接触到赵天明双脚的同一时间,李寒官的刀生猛凌厉地劈了下来!

    三刀相交,却没有发出“铛”的撞击声。

    赵天明看见自己的双刀就像有自己的想法那样,在迎刃而上的霎时间,以让人难以想象的巧妙方式,流水一样轻柔地卸去了李寒官无比霸烈的这一刀!

    刀劲从双刀一直贯注全身,被传导到地上,而赵天明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损害。

    “嗯?”

    李寒官明显惊诧地皱了皱眉。

    三十丈的下坠之势,再加上自己全力灌注的一刀,居然就被这个瘦弱村夫给轻松地迎刃而解了?

    他又觉得世界荒诞得有一点幽默。

    不只是他,赵天明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能在生死关头,突然施展出如此牛逼的刀术。

    可惜帅不过三秒,还不等他有任何思考的空暇,剧烈的“脱骨”痛感就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全身。

    他要被瘫软肉泥给“同化”了。

    比起烈焰焚身、山石磨损,肉身活活从骨骼上脱离的痛苦还要大上好多倍。

    “******”

    无数嘈杂怨毒的喃喃低语,彷佛水草般纠缠在一起,像永世不得解脱的冤魂发出的,刹那间充斥在他的脑海。

    赵天明死前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抛下双刀,紧紧地抱住了李寒官,想利用肉泥的诡异能力,和他同归于尽!

    李寒官没有犹豫,强劲的力道直接从身体里爆发,赶在与赵天明一起被剥皮卸肉前,硬生生地把赵天明的躯体震得四分五裂。

    他以刀拄地,还没有落在地面,就又借着反弹的力量再次高高跃起,还抽空抓起了一件雨兜。

    李寒官瞥了一眼赵天明被瘫软肉泥吸收进去的残破躯壳,不再理会。

    终究是个村野小子罢了,也许得过什么奇妙机缘,会耍几套古怪刀法,又不知从哪窃来了骷髅山请神咒……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如此。

    游龙一样的力量从李寒官手里透出,灌注在蓄满水滴的雨兜上,让它变成直挺坚硬的长棍。

    “束湿成棍”,也许很多武人都能做到,但李寒官更加神乎其技,他以至柔至韧的力道让这件雨兜笔直如枪,末端却又是柔软的,如积蓄了水分的黏连吸盘,能够稳稳地吸附在山壁上。

    李寒官将雨兜不断地打在山洞的内壁上,一次次地借力腾起,避开了仍不断从洞顶跌坠到地面的瘫软肉泥,径直往最高处跃去。

    洞穴里彻底黑了,那个杀掉了小女孩,在窄道里跑出去很远的官差,最终也没有能够逃掉由他招致的必死命运。

    最后一声惨叫过后,山洞里只余血肉蠕动、咀嚼和消化的,单调又恐怖的声音。

    偌大的山洞,只剩下李寒官最后一个活人了。

    在他看不见的深沉黑暗里,生长在肉泥中心位置的无数颗眼珠突然一起停止了转动,把那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目光“聚焦”在了李寒官的身上!

    “咕哝咕哝咕哝咕哝……”

    它们像听到了某种冲锋号令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漫过遍地白骨骷髅,疯狂地朝着还在沿着山壁往上移动的李寒官游去。

    “真是棘手呐。”

    李寒官叹了口气,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里,耳朵被这些黏连肉泥迅速摩擦移动的声响填满的黑暗里,他似乎并不感到恐惧,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着“那个东西”。

    “看来还是节省不下啊……”

    他低下头,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而后抛下了长刀,从怀中取出了那幅《骷髅幻戏图》。

    李寒官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诵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古奥森严,犹如远古时代的巫师。

    这座山洞并不与咒语共鸣,他的声音不大,几乎完全被瘫软肉泥爬过山壁的摩擦声盖住。

    但《骷髅幻戏图》的设色绢布越来越亮,画中的人物在光芒中都像活了过来,语笑声息隐隐透过画卷扑面而来。

    坐在手推货车、手提牵丝骷髅的傀儡师忽然在画中转过头,漆黑空洞的眼眶里多了一种可以被称为“眼神”的东西。

    他深深看了李寒官一眼,张开的下颌骨微微颤动,似乎说了一句不会被画外世界的人听悉的话,接着又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继续操纵着丝线下的骷髅傀儡。

    “咔嚓咔嚓咔嚓……”

    彷佛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从傀儡师的指骨透过画卷垂下,落到山洞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骷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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