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艇远去了,只剩下赵天明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更多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来了,明亮的月光照耀着偏暖色调的浮空艇,一阵风吹过,疾云像海雾一样飞速在浮空艇旁边流淌,海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浮空艇的影子,整幅画面美好得犹如梦幻。
赵天明听到了甲板上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叹,显然有不少人都看到了浮空艇。
按照杰克医生的记忆,这艘游艇实际上也装载了威力巨大的火炮。
可劳拉女士号上的武备人员似乎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翩然自如地来去,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动静。
“呼……”
他仰望着浮空艇在天空之上越飞越远,很快就变成了一粒微若石子的小小黑点,它一直往西北方向飞,显然是要回到希格里顿去。无论是坎贝尔夫人还是赛巴斯男爵,现在都不用他操心了。
该操心的是自己!
这架浮空艇虽然没有把抱着拉弥亚的他当成敌人,对他暴力相向,但也没有管他,毫无把他也接走的意思,直接就飞走了。
此时这四层的平台上只剩下他和伯纳德先生的尸体,他刚刚把劳拉女士号的主人杀了,现在该如何脱身?
“老鼠!墙里的老鼠!”
他忽然想到刚刚从最后一只老鼠的眼神里读出来的这句话。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难道是在讽刺自己?
现在的处境,可真像是墙里的老鼠那样难以挣脱了。
伯纳德的手下们看到浮空艇的离开,一定会立刻来这里查看情况,至少也会来向伯纳德先生汇报。
自己要是还停留在这里,估计很快就得面对他们的盘问。
杰克医生的记忆里闪过几个阴森的黑影,赵天明不觉得自己能够撒谎,瞒得过这些豺狼般的家伙。
该怎么办?
跳海?
赵天明摇了摇头,以劳拉女士号这么高的高度,就算跳进斯里兰海死不了,也得摔个脑震荡或者残废。
退一万步讲,他虽然生在海边,不是旱鸭子,甚至可以说水性精熟,但要从海水里游到上岸,这样逃跑的方式也太过冒险了,他随时可能会被射击。
趁现在赶紧下楼,原路返回,先去二楼找个房间躲起来,再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还是不行,出了伯纳德先生被杀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全船封锁戒严,他作为伯纳德的私人医生,检查尸体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找上门来,一查发现人就是他杀的就难受了。
隐隐有脚步声响起来了,有人要来了,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赵天明看着伯纳德先生死不瞑目的那张脸,鲜血从他的眉心还在汩汩流出,斜斜地流淌在地,但还没有沾染到那身华丽的长袍上。
他忽然灵机一动,迅速起身,用最后一根绷带缠住伯纳德的眉心止血,接着三下五除二地将他的长袍、鞋子统统脱下。
接着,赵天明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穿上了伯纳德这一身侍者装扮,最后还扣上了那具精致的黄金假面。
说来也巧,杰克医生的身材和伯纳德先生的差不多,他这样一调换,就算是伯纳德的手下见到他,也不会怀疑他是个冒牌货。
只要熬过一会儿,等宾客散去,他就可以找个由头自己离开这里,离劳拉女士号远远的,乘坐一趟蒸汽列车,离开约克夏郡,随便找个地方混进人海里,开始异世界的新生活!
“尸体不能留在这里,只好扔进海里去了。”
赵天明想着,抬起伯纳德的尸体,打算像之前抛尸那样扔下去,又想了想,再次拿起手术刀,动用杰克医生的手上功夫,把伯纳德的脸完整切下。
这样,就算看到尸体,也无法辨认他到底是谁了。
切完以后,他才把已经套上了杰克医生衣服的伯纳德尸体抛下。
这时的月光恰好被云层遮住了,赵天明祈祷并没有人看到黑夜之中有具尸体从天而降,坠入海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最终拿起了那个中世纪风格的老式铁栅格灯笼,挺直了腰板,努力回忆起伯纳德之前走路的姿态,缓缓步下楼梯。
嗒、嗒、嗒……
楼梯上回荡着侍者长靴撞击梯板的声音,赵天明有种奇怪的错觉,他听到的脚步声的确是伯纳德先生的,不是杰克医生的,更不是自己的。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似乎只要戴上面具,就能变成“伯纳德先生”。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该如何确定扮成伯纳德先生的自己,还是之前的自己呢?
又如何确定被他杀死的“伯纳德先生”,就是真正的“约克夏的伯纳德·安巴尼”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赵天明像被蝎子蛰了一口,感到无比惊悚!
他用力摇摇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甲板上传来的客人们的欢声笑语——他们似乎并没有看见邀请他们的主人已经被抛尸海中了——努力找回了一些犹在尘世的温馨感觉,不再去管脑海里冒出来的古怪想法,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没费多少工夫,他就又走到了青铜门前。
和他来时没有什么变化,但地面上满是淋漓的鲜血,还有让人不愿去和人体进行联想的残肢碎片。
看来拉弥亚女士还没有走出青铜门,就被伯纳德反制了。
嗯,也许就是在打算开门的时候。
这扇青铜门看起来无比沉重,且和劳拉女士号整体画风完全不符,赵天明看到就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好像这扇门是伯纳德根据东方世界的研究打造出来的。
它的确更像是屹立在另一个世界的神秘之门,门后应该是登天的浮梯,浮梯上行走着渴求长生的皇帝才对。
赵天明记得先前伯纳德带他们来时,是用手直接推开的门,而自己这时在门的里面,下意识地想去拉门,却并没有找到门上有任何可以着手的把环。
他想了想,干脆也用手去推门。
纹丝不动。
赵天明不信邪,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再一次去尝试着推门。
还是不行,这扇青铜门似乎并非靠蛮力可以打开的,它好像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真正的伯纳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