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天明想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难看极了,他没想到自己想到的疯狂大胆但应该可行的计划,居然在开门离开第四层的这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他没有再白白耗费力气,而是皱眉思索,仔细端详青铜门上的雕刻。
那种凝视水波的眩晕感又来了,看了一会儿,赵天明就忍不住想要放弃。
他强忍着不适感,试探着举起手中的灯笼。
彷佛永不熄灭的巨型白色蜡烛在灯笼里静静燃烧,极亮的烛光照在青铜门繁复瑰丽的浮雕上,更增添了一片熠熠生辉的瑰美。
但赵天明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就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了古老得彷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一声呼唤。
不知道藏身何处的机关像命运的齿轮一样转动了,青铜门上的浮雕倏地移动了!
这些造型背后似乎蕴含深意的浮雕像从长眠中突然活转了过来,它们错开、相遇又结合,于电光石火间拼凑出全新的图形。
本来像承载了一座宫殿的青铜门忽然变得像一座沙盘,铜铸的浮雕则像是融化了的铜水,在沙盘里肆意奔流。
最终,赵天明眼前的青铜门完全被铸造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崭新的浮雕在灯光里闪闪发亮。
那光芒亮得几乎像是从浮雕内部激发出来的,它们以复杂的规律交织缠绕,就像是光的矩阵,越来越亮,最终像是宇宙间最明亮的强光,逼得赵天明睁不开眼睛。
等到光芒散去,他再次睁开眼,发现青铜门已经不见了,他似乎已经跨过了青铜门,来到了门后的空间。
在他眼前是一片漆黑,他想到来时劳拉女士号的三楼的确也是一片漆黑的。
好在手里的灯笼仍然亮着,虽然远远不如之前明亮,就像是因为刚才“开门”时消耗了太多能量了一样。
赵天明抬高了灯笼,黯淡的黄色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眼前的是一张原木色调的桌子。
他愣了一下,险些怀疑自己又回到了密室!
但桌子上并没有墨水瓶和牛皮笔记,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在劳拉女士号上了,这里并非他来时经过的三楼。
他转动灯笼,看到木桌的最右端摆放着一个形状狭长的青铜头颅。
那是青铜所铸造的头颅,但看起来并不是人的,而是像山羊或者老鼠之类的动物,看起来似乎颇有些历史,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
这时,彷佛感受到了赵天明的注视,这个青铜头颅的眼睛从分散无神的眼眶两端忽然聚拢,炯炯有神地瞪了赵天明一眼!
“居然又是个活的?”
赵天明倒是没有再被吓到,反而把灯笼往前提了提,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晰。
火光在青铜头颅狭窄的脸颊上一闪,它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脸颊忽地像咀嚼东西般挪动起来。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它说的很像是标准的古代汉语,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字正腔圆,赵天明发现自己居然完全能够听懂,好像自己上辈子是研究古汉语的专家。
它说的是:
“竖子敢尔?”
接着,它又突然失去了逼格,开始碎碎念地叨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遥远的记忆让它短时间内陷入了语言的紊乱。
赵天明清楚地听到它像个老人般的咕哝声里,夹杂着“先帝”“老臣”“陪葬”这些让自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字词。
“……”
赵天明沉默片刻,没有再去冒犯(这位老人家,而是转身,提高灯笼,照向更远处的黑暗。
青铜、青铜、还是青铜,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青铜器,就像他在考古纪录片里看到的从古代王朝里出土的那些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些青铜器千姿百态但都奇形怪状,比起来刚刚和他说话的头颅样子还是正常的了。
它们沉默地望着自己,有些目光似乎还透着几分好奇,似乎它们也在疑惑,为什么今天见到的人,似乎和以往见到的那个,不太一样。
赵天明心思飞转,明白过来——这里一定就是伯纳德先生存放东方收藏品的储藏室!
拉弥亚女士想让“侍者”带她去的地方。
结果她并没有如愿,反而差点被伯纳德反杀,倒是让赵天明误打误撞,用灯笼照耀青铜门,无意撞到了进入储藏室的正确方式,从而来到了这里。
赵天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就是这样一个过程。他想离开劳拉女士号,却进到了这个东方收藏室。
他不太懂伯纳德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是掌握了部分空间法则,开辟出一方小天地,好比他常在玄幻小说里读到的什么“须臾芥子”。
但,至少他能确定,自己这时已经离开了物理意义上的劳拉女士号,也许暂时的,安全了。
赵天明又打量了这些如山如海的青铜器一眼,感到自己就像是走进了青铜的宫殿,大殿里悬挂着一排排青铜编钟。
也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从何时被造出、但明显还残存着些许神智的青铜怪物们,能否认出自己并非伯纳德·安巴尼本人,只是个“套皮”的冒牌货?
谨慎起见,赵天明伏低了灯笼,避开了和这些浑身上下散发着古老幽秘气息的家伙们打交道,而是向着还没有被照亮的更黑暗处走去。
这个储藏室也不知道有多大,总之,他得走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离开了“青铜区域”,看到了那些残破的石像。
这些石像大小不一,但都有着类似于地球上的浓重的犍陀罗风格,可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佛像,而是被做成了各种诡异的造型,让人看了非但不觉得法相庄严,心生敬服,反而有种瘆人的恐怖。
尤其是一想到它们很可能也是活的,赵天明就感觉更不好了。
石佛的数量比青铜器要少无数倍,大概只有三四十座,呈四方围拢状,如莲花般紧紧包拢着最中央的六尊小佛像。
极小,足以装进盒子里盛放,用手掌托住。
“该死!他并没有带其他的佛像!应该还有六尊才对!”
拉弥亚·卡佩的话,像闪电劈空般浮现在赵天明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