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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话 童谣
    “咔嚓、咔嚓、咔嚓——铛!”

    “挂钟”还在走,现在的赵天明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已经无限接近于肌肉记忆。即便周围没有时钟,他也能精准地判断分秒之间的间隙,知晓流逝了多少时间,就像心里时刻有个钟表走动那样清晰。

    尽管如此,在等待玩偶出现的前几分钟,他还是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在心里默默地和着“挂钟”的响声数数:

    “一、二、三……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由于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逃离这个似已深陷永夜的房间,剩下的每一根能带来光的羊油蜡烛都弥足珍贵。但此刻赵天明却提前点燃了一根,他想借烛光看看玩偶“出现”在房间里的过程。

    虽然先前每隔两天,房间都会自动亮起来,但显然亮光的时间要稍晚于玩偶的出现与消失,因此每次他只能看到玩偶“在”或“不在”。

    他把烛台放在桌上,自己也重新坐回了桌前。

    这时,在无声燃烧的蜡烛带来的明亮光线里,玩偶果然又像雾气凝聚起来一样缓缓浮现了。

    而在它出现后,“天亮”的感觉也随之而来,房内刹那间亮堂了不少。

    不过他并没有环顾四周去寻找光源,也来不及思索,只是下意识地再次伸出双手,想把玩偶紧紧抓在手中!

    这完全是一瞬间的冲动,根本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就做出的动作,既没有考虑好,后悔也晚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玩偶被他结结实实地抓握在手里,并没有消失。

    非但没有消失,“她”就躺在赵天明掌心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露出了微笑。

    “她”的笑容并不甜美,相反带着点苦涩,赵天明惊奇地发现自己能从其中感受到情绪,无奈、悲伤、宽慰、解脱般的释然……抛开布娃娃的身体不谈,“她”就和受伤了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呢喃般的低语在赵天明耳边响起。那是来自未知深处的遥远声音,充满了大量无法识辨意义的嘈杂音节,偶尔蹦出一个突兀的尖锐字符,更如猛兽用爪子喇过玻璃般刺耳,刺痛赵天明的脑海,使他的神经一阵一阵地抽痛。

    还有那些嘁嘁切切的像老鼠一样的声音,老鼠跑动的声音,老鼠嗫咬着什么事物的声音……灯火辉煌的老旧宅邸,长满青苔的潮湿墙壁,打着火把走过的女人影子……这些画面在赵天明眼前缓缓闪过,时而斑斓,时而零落,而他似乎可以只身走入,如同候场的演员走进电影屏幕。

    他被无法控制的好奇心蛊惑着,尝试“起身”,向着光与音的来源走去。

    痛,太痛了!似乎他越想深入,就越要忍受更大程度的疼痛。那简直就像是有人把一根钉锤砸进了他的太阳穴,在脑子里面猛烈地搅动。那些细密的钉子遍布锤子周身,能穿透他的千万根神经。

    他怀疑要不是自己的“精神”在漫长黑暗的等待里得到了强化,他会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当即死在这里!

    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赵天明赶紧试着让意识在那虚空中不知名的幽深长廊里“回来”。

    好在并没有多大阻碍,他感到脑海里的“自己”顺利从那里回来了,又回到现在这个房间里。

    “呼……”

    自己无意间历经了一场生死冒险!还好活着“回来”了。

    后知后觉的赵天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一阵后怕,冷汗湿透了身上的亚麻黑衣:

    “不是只有身体才会‘死’,这个世界人的精神也会被‘杀死’!刚才如果再晚清醒一秒钟,我肯定就要交代在那里了。讽刺的是那里是哪里?我不知道。即便不死,我至少也会心智迷失,彻底疯掉。”

    “这个世界比我想的还要危险,极度危险!我必须要比我能顾虑到的一切还要谨慎……”

    “好在我心里还有时间的‘观念’,这让我在刚刚最接近迷失的时刻,都能听见内心深处有秒针咔嚓、咔嚓的声音。那让我清醒。”

    “要这么说,其实相当于是菩萨救了我……”

    赵天明抬头,心情复杂地看了“挂钟”一眼。它的眼眶不知何时起没有再滴水了,甚至那张恐怖的脸上隐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意识为什么会进入到另一个空间?难道是因为和娃娃接触?”

    赵天明心念一动,赶忙松开手中的玩偶,他可不想再听见那些声音,现在还有后续的耳鸣,引起眩晕和头疼。

    而玩偶在跌坐在棕色木桌上的一瞬间,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沮丧的一张小脸。

    下一刻,清泉一样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哭了。

    在赵天明难以置信的眼神里,玩偶娃娃朝着他慢慢张开双手,像被抛弃的小女孩,渴望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

    与此同时,那本该被针线紧紧缝住的嘴巴轻轻张开,唱起了简单又诡异的童谣:

    “老鼠一个,老鼠两个,

    老鼠吃老鼠,老鼠五六个。

    爸爸爱我,妈妈爱我,

    妈妈走丢了,女人好几个。”

    歌声充满了童稚的天真,咬字清脆,节奏明快,但目睹这一切的赵天明只觉得毛骨悚然!

    唱完一遍,玩偶“察觉”赵天明没有再抱起“她”的意思,瘪了瘪嘴,又换了首歌唱道:

    “狗爱抓鼠,猫爱做窝,

    白天睡觉,夜里唱歌。

    国王推车,皇后卖货,

    十字街上欢闹多。”

    歌词像一首《颠倒歌》,似乎还暗含了底层人民讽刺上流社会的意思,像是一首会在腐国维多利亚时期的街头巷尾被孩童传唱的歌谣。

    赵天明没空多想,眼看玩偶稍歇片刻,又张开了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重又拿了起来。

    心里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个玩偶不会把自己当成妈妈了吧……

    入手的触感依然冰凉坚硬,这个玩偶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也许从它被制造商生产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漫长的岁月。在“她”还没有奇异能力的时候,它也曾陪伴某个小女孩度过了许多童年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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