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纹章模样如一枚熊熊燃烧的眼瞳,瞳孔里绘有藤蔓枝芽似的花纹。
尽管纹章已如火焰熄灭般黯淡,却仍旧保留了些许温暖圣洁的气息,让人见到就想哭泣,像迷路的孩子在森林的尽头看到了妈妈,而她正在张开怀抱等候着他。
赵天明微微一愣。穿越前的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未有过宗教方面的信仰。上班后忙着加班,下班了忙着打游戏,很少跟家里通话,和老妈的感情似乎也淡了……这还是他人生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虽然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仅仅是一个残留着神圣气息的纹章。
但这种仿佛从创世之初遗留下来的神圣气息,让人觉得那绝非人类能够伪造出来的。赵天明恍惚中似乎看到最初天开地辟,神在世间流浪的那段时光。
那天与地何其茫茫,祂是那么的孤独,于是创造了人类,把他们当成孩子,庇佑着他们,期盼他们长大。在孩子投向世界好奇的目光里,祂是像大地一样温暖的母亲。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他有些茫然地想。
接着他又想起来自己这具糟糕的身体,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跟了一句吐槽:
“我又是献给哪个瘟神的祭品?这种展开可一点都不温暖啊!”
吐槽归吐槽,赵天明不敢浪费时间,心思立马收束到对目前所知线索的整理上:
“从被打开的宝箱里的标识来看,我揣测这些箱子装着的的确是一些‘封印物’,也许尽是些携带超乎人们想象的力量的可怕东西。那个玩偶很可能也是这样。至少它能瞬间消失,这显然是一种超能力。”
“还真像安娜贝尔:被诅咒的拥有魔力的物品!”
“如果这些‘封印物’是对人不利的,那我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哦,我已经很危险了……”
“不过要按这样推断,那箱子里的神圣纹章估计就是起到封印的作用,所以里面的封印物出来以后,纹章就变得极其黯淡了,很可能是已经失效了。是先失效才会被挣脱的吗?”
他瞥了一眼之前那个突然震动了一下的宝箱:“难道这货是封印松动了才能蹦起来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本来想到里面有神圣纹章,刚有一些微薄的安全感,现在又无了。寄!”
“真好奇是谁收集了这些东西,还给它们编了码……可能是这异世界里某种类似于调查超自然事件的组织?”
“等一下,重点偏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两个空宝箱,除了玩偶——还有一个封印物跑出来了!”
数不清是第多少次环顾房间,赵天明心念百转,最终目光一凝,停留在桌上他至今仍未触碰打开的牛皮笔记上:
“是它?”
笔记本牙齿状的腰封周围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刺眼中又透着莫名的恐怖,仿佛在恐吓赵天明,要想打开它,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我接触过的小说、神秘学和传说里,血液是与超自然力量接触的媒介,甚至能借助它和恶魔签订契约。我现在都还搞不清身体到底是处于什么状态,不到逼不得已,这本笔记我不打算碰,万一再挂上一个邪神debuff……想想人就麻了,真的麻了。虽然我很想知道里面记载了什么。”
拿定主意的赵天明又看了看头顶上的“挂钟”:
“又或者,它才是另一个跑出来的封印物?比起一本牛皮笔记,它看起来更‘邪性’,更让人恐惧。然而一个东方菩萨模样的白骨挂钟,和西方洋娃娃似的玩偶,这俩画风也太不搭了,还是长着一排牙齿、沾着鲜血的牛皮笔记更和谐一些。”
“哦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异世界?也许我通过前世经验来‘认识’这里,一个完全陌生的明显具有超自然现象的空间,是非常愚蠢错误的行为。”
无法做出判断的他决定离笔记和“挂钟”都远一点,把椅子拉到角落坐下,一边用故作轻松幽默的自嘲口吻胡思乱想,来调节舒缓自己的紧张恐惧情绪,一边等待着玩偶再次出现。
毕竟目前看来,反倒是这个曾一直在他面前紧紧注视着他的玩偶,暂时没有展现出任何“杀伤力”。即便是被他抓到手里,也只是会“消失”而已。
“要是能带着我一起消失就好了……”
他怀着希冀默默地想。虽然看起来希望不大,但有希望总好过绝望。
绝望的人是无法捱过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的。
——被那骨臂扒脸的“菩萨挂钟”界定提醒的每一分每一秒!
终于,在他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的第288个小时,他又看到了玩偶娃娃。
在这几乎漫长如一生的等待里,赵天明已经用完了十七根蜡烛,红木柜上只剩下十三根了。
一根羊油蜡烛大概能燃烧一个小时,为了节省,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赵天明都是在黑暗中静静度过的。
一个人,与满室诡异默然相对。
黑暗中被迫数着“挂钟”的声响,仿佛是菩萨的“呼吸”,还有女人的哭泣……
在恐惧中期待着下一次时针敲响,于眼前一片黑沉里,不由自主地幻想具象出那根粗短的大拇指骨,是怎样对准了那张菩萨脸的十二分之一刻度……
这种体验,赵天明再也不想体验了。
但,也许是他的错觉,人只要敢直面恐惧,那他内心深处的勇气和信念,同样也会被激发出来。
度过黑暗里的漫长等待,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提升了。外表没有好的变化,甚至因为咒文的吞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糟,但他的心却变“强”了。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像是一根丝线被挂上千斤金铁,不但没断,反而经过磨炼,变得更加坚韧。
——一定要活下来!
——一定要出去!
如果真有冥冥上天,那“他”的意志让我重生穿越,两世为人,一定也不会是单纯想捉弄我、戏侮我吧?
一定也是想让我找到方法逃出去,重见天日吧?
那决定人命运的造物主,或者说,“神”,祂既然创造出这灿烂绚美的大千世界,又怎么会像猫捉耗子那样残忍呢?
——哪怕没有神,只有恶灵和怪物环伺着他,只要不放弃自己,此刻内心注满了勇气的赵天明也觉得:
“我能活下来。”
“我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