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斯，帮我们在周围十米内清出一片私人空间。”
米蕾娅缓缓地对面前的合成人保镖说道。
“遵命，小姐。”
克拉斯向后退去。
刘向皱了皱眉头。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米蕾娅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然后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暗灰色幽灵男子则继续站在原地。
“我来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米蕾娅·弗雷塔斯，旁边这位是莱昂哈德·弗里克。”
“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如实回答。”
刘向会意地点头。
米蕾娅微微一笑：“那再好不过了。”
“首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参与这起针对公司的盗窃案？”
装傻、死不承认，还是坦白从宽？
电光火石间，他就做出了决断。
刘向无奈地耸了耸肩。
“说实话，我也一头雾水……”
他叹了口气。
“自从醒来后，我就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实话实说。
这就是刘向的应对之策。
谁知道这帮人会有什么样的能力。
米蕾娅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向，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真伪。
作为一名第三冠冕诡蚀之冕的第三阶超域者，她拥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诡蚀之冕象征着虚无、欺骗与扭曲，高级别的持有者甚至能操纵虚实制造幻象。
“你是在暗示自己的记忆被人为篡改了吗？”
她追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抹去你的部分记忆？”
“我也想知道答案。”
刘向摇摇头，一脸茫然。
米蕾娅陷入沉思。
随即，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感知告诉她，刘向并没有撒谎，但直觉却提示他显然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如果真的动用精神勘探手段……
可行，但明显没这个必要。
首先，耗费太大；其次，还要走申请流程；再者，目标物品已经找到了。
华旭集团内部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真要查出内幕，公司内部免不了又要经历一番清洗。
“你真的一点过程都不记得了吗？”
她紧紧盯着刘向，一字一顿地问。
“我在你们面前还能耍什么花招？”
刘向苦笑一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在你们这些高科技的眼皮子底下，我能有什么能力。”
“到此为止吧，米蕾娅。”
一直沉默不语的莱昂哈德·弗里克突然开口。
“你也看得出来，他没有撒谎。那么继续审讯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莱昂哈德，你的意思就是这样结案？”
“不。”
莱昂哈德抖了抖斗篷，接着提出了一个令刘向和米蕾娅都没有想到的建议。
“我认为我们可以把他纳入候补生的行列。”
“你是认真的吗？”米蕾娅说道，没有注意到刘向张大嘴巴的样子，“就算现在极度缺人，也不应该……”
“我想我明白他为什么能够幸存下来了。”
莱昂哈德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刘向的全身。
“他是一个‘超人类’，虽然不太明显。”
“‘超人类’？”
听到莱昂哈德说出这个词，米蕾娅的表情迅速变了，眼睛快速地在刘向身上扫视。
刘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我是“超人类”？
他一下子呆立在原地。
超人类指的是那些心智可以随时转移的人。
而备份技术是超人类的关键。
通过这项技术，超人类的心智就可以被重新装入另一具躯体。
在一定程度上，它甚至可以创造出自己的复制品。
“我是‘超人类’？”
刘向再度重复了这句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们怎么判断出来的？”
“感知。”
莱昂哈德吐出了这个词：“你身上的信息波动，通过感知就能很轻易地猜出来。”
在超域者的世界中，感知就像生命的基石一样不可或缺，它是超越常理的关键。
然而，感知并非与生俱来，每一位超域者都必须废寝忘食地练习，才能掌握其中的奥秘。
要获得感知，只能与虚数空间建立起意识的连结。
而“超人类”身上的信息波动比起普通人要强上太多：这是因为战前的人类能够使用的数据设备，远比今天的人类要多得多。
相比于今天的互联网，能够处理共享流量的通信协议不仅不是奢侈品，反而是随处可见的东西。
当某个身体出现故障或损坏时，超人类的意识备份只需简单地切换到其他传输路径即可，不像现在的人类还需要借助外部设备。
“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
莱昂哈德裹着斗篷，转身对刘向说道：
“第一，作为公司盗窃案的主犯，在我们逮捕你之后，你将根据正规司法程序被移送到华旭集团的反情报部门。”
“第二，根据珠舟城警备法第八十三条行政修正令，作为特殊罪犯，在完成司法引渡后，你将成为珠舟城第一警察局心理专科特遣分队的候补成员。”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理会刘向微妙的眼神。
有得选吗？
刘向在心里吐槽道。
如果让他穿越的身份暴露，还不如直接把他的意识消除掉。
《交错禁区》的世界里面到处都有这种类似的景象。
认知科学的飞速发展，让人类社会有能力以高度精确和可预测的方式重塑大脑内的智能，对其复杂的内部神经网络进行重新编程。
与他穿越之前的世界不同，《交错禁区》中的社会已经认识到大脑长期记忆的不可靠性，很早就接受了外力干预的正当性。
一位经验丰富的精神外科医生仅需几十分钟，就可以消除人类大脑中的情感创伤，同时完成记忆的编辑和修改。
他可不想被当做典型的标本来做切片研究。
“为什么一定要我加入？”
刘向问道。
但对方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人手不足，加上你的能力到达了门槛，我们认为可以当作考察对象。”
莱昂哈德简洁地说。
“干这行对心理承受力要求很高，很多人都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徘徊。你是超人类，这点倒不用太担心。”
就这样吗？
刘向不禁在心中苦笑。
超级ai危机让当今人类社会或多或少都饱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折磨。
为避免孕育出失控的ai种子，安全理事会采取了极端的措施。任何超过特定功率或存储阈值的计算机集群都会被限制或禁止使用。
然而，这也导致了人类的心理韧性大不如前，精神失控的风险像一个隐形的幽灵，时刻困扰着他们。
超域者是其中的高发人群：虚数空间中海量的信息，一部分可以通过网络过滤，但另一部分会以难以察觉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
在通过精神编辑清除那些“垃圾”之前，如果不遵守相应的准则，轻则身体崩溃，重则化身为数魔。
无论身处何时何地，生存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刘向在心中感慨。
所以当莱昂哈德向他抛出橄榄枝时，他感到难以置信。
“你们以前也这样招募人手吗？向不清楚来历的？”
刘向追问道。
“对的。”
莱昂哈德神色从容坦率地回答。
“真有你的，“刘向嗤笑一声，“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直接谈合作的。”
“这可不是什么生意交易。”
莱昂哈德平静地注视着刘向，眼神犀利如刀。
“要么说行，要么说不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旁的米蕾娅挑了挑眉，但并未开口。
良久，刘向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
“所以，你的答案是？”莱昂哈德挑眉。
人在江湖飘，有时不得不低头啊。
刘向苦笑着摇头：“我认输了。”
打不过就只能加入。
他的语气充满无奈和讽刺，却也透着一丝释然。
“明智之举。“莱昂哈德露出满意的微笑，“欢迎加入。”
刘向耸肩。
“接下来就简单了。”莱昂哈德说道，“米蕾娅，带他去警局做个简单测试。”
“收到。”
“这么快？”刘向惊讶地望向他。
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他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威压。
短短三分钟的对话，却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面对对方的最后通牒，他别无选择。
“例行公事。”莱昂哈德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刘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些关于珠舟城警备的传闻。
珠舟城的警务力量分为两种：
一是归市属直辖管理的警察部队，二是归珠舟治安公司管理的保安部队。
在这个世界，警察是指那些绝对的、不同于常人的警务精英。
而保安部队更像他前世所认知的基层警察。
“警察一直都是人力资源短缺的状态。”
仿佛看穿了刘向的疑虑，莱昂哈德主动解释道。
“跟保安公司不一样，很少有人有资格加入这里。”
莱昂哈德说：“市政府需要稳定，而我们有武力。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公司职员、流浪汉、街头英雄、退伍士兵……总之这地方给了这些边缘者一个不错的去处。”
“与众不同之人在这里相当受欢迎。”
莱昂哈德冷冰冰地说：“不管过去如何，那与这里无关。唯一要记得住的，就是服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