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祖母诞下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u用余光看着祖母的本体、对着罗曼如此问道。
“是浮世讴歌生命教的二代教宗啊。那位曾经救世的巫女、你祖母原初的尊主。”
“当时巫女还是我老师来着,身为孤儿的我们是被她抚养长大的,在那座山上、我的突然消失应该让她伤心了吧。”
卡西切的眼中透露出一抹怀念,些许回忆浮现至他的脑海之中,开始诉说起回忆中的点点滴滴。
那是即使对时间的感知已然模糊后、仍在脑海中回响的珍贵记忆。
与此同时,八羽天的另一边。
浮世讴歌生命教的山头上,那些本会成为数字的羽族们出现了异变。
原本围着舞台、向不断舞动讴歌着的玖翡儿乞讨的昄依者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心中萌发了出来、就在刚刚。
“————我会不断地拯救我的同胞、即使他们已经逝去。
在此,我向你、向我自己、向所有死于这场战争中地生命起誓,u·六羽,会成为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u的宣言、u在八羽天见到的惨状都同时浮现在了现存的羽族脑海之中,那个屹立在血海中的升翼者的呐喊在脑海中回荡着。
“是了,我不能这样下去了。”
“抛下种族被圈养的话,不如同文明殉葬。”
“也许这也是神明的旨意吧”
……
无数的念头在羽族信徒之间起伏,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脑海中最后都浮现了一句话:
“我要去帮他/我要加入这种伟业。”
随着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玖翡儿有些绷不住了:罗曼!你在哪!我要顶不住啦!
之前只是面对着磕头虫们跳跳仪式舞蹈还好,现在这一群像是“艹你马!燃起来了”的家伙组成的洪流却是有些骇人。
虽然打得过,但,玖翡儿觉得罗曼可能还用得上他们,所以一时有些失了分寸。
但多少是经过试炼筛选的,除却对历史毫无影响外,这些人的品性上也夹杂着罗曼的偏好。
也就是说,这些羽族各个都算得上是罗曼概念中的“好人”。
教徒们接连起身、对着山顶尚未诞生的神明一拜、以表庇护自己的感激之情;又对着玖翡儿一拜,赐福的仪式虽然有些抽象、但在不断舞蹈下散发的宁和气息,呆了这么多天了,还是能够意识到的。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我就帮你们一把吧。”
看着围着大门不知道怎么出去的同胞,v用血海吞噬了他们送往外界。
虽然自己不会做,但,这种种族情怀v也曾就是有过的,理解、但不赞同,或者说他已经完全舍弃了过往,一心向星海而去了。
把极少数的正常人救下来了啊,万事屋的老板。
——但,都会死吧,这些没有力量、空有一身精神意志的家伙。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他看着从血海另一端落下,打量了一下环境就朝着u的方向坚定前进的羽族们,有些悲观的如此想到。
而另一半,玖翡儿已经瘫坐在了舞台上,抓着站在一旁一脸嫌弃的起舞祀衣角,哭咧咧地说道:
“我、我好像搞砸了!怎么办?!”
“唉。”起舞祀叹了口气,接着用修长的手指指向山顶、捂着头舒展着眉头说道:
“你看那像是信仰尽断的表现么?”
“欸?”
玖翡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顶神庙所链接的信仰线不仅没有断开、反而愈演愈烈,绽出金光。
“咚。咚。咚。”
神明之卵开始胎动,巨大的响声传彻整个山头。
隐藏在林中的理与无尽之蛇弹出头来、长白也抓着松树顶部眺望着,坐在山脚喝茶的剑鱼与母皇也一样投去了目光。
此时,远在桃园废墟的罗曼也感知到了。
要回来了么?狐狸。不……
他将目光转向眼前听着卡西切讲述巫女故事的u,双手合十,击掌说道:
“时间不多了。还是由我来解释吧。你觉得呢?”
说完、他瞅了瞅卡西切,似乎是在询问着他的意见。
卡西切耸了耸肩、微微施礼,将话题让给了罗曼。u反而还是那副“你说,我认真听”的样子。
“首先,你仅存的同胞们在朝着这里奔来,与你一同重塑八羽天。”
“什?——”u听到大惊、却被罗曼挥手打断道:
“你先听我说完。
……很好。第二,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残存的恶魔足以灭杀你仅剩下的大多数同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终抵达你面前的可能只有一人。”
听到这话u慌了,也不在意罗曼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凭着升翼者的强度、一瞬间锁定了那些同胞们的气息,慌忙地化作黑点消失在了桃园废墟。
“噗嗤。”
是卡西切,他看着罗曼一副话没说完、听众跑了的头疼样子没憋住。
罗曼白了他一眼:
“走吧。……烦死了,都飞升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他骂骂咧咧的浮了在半空中、捎带着卡西切一起迈过光脉,在推算好的相遇点等待着u的到来。结果被卡西切拉着看向了下方正与恶魔们战斗的羽族们。
说真的,罗曼不是很想看、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对待这些以自我意志选择了一项事业、抱着牺牲的觉悟从平凡中走出来、甚至从安稳中走出来的人们,他怀有崇高的敬意。
下面的战斗没有什么英勇就义、也没有什么互放狠话、更没有什么以弱胜强。
只是一面倒的屠杀,羽族在离群恶魔面前像秋天的稻田一样,随手就能割下一大片头颅。有时候割的累了,就歇息会儿,还有软绵绵的稻穗儿锤在身上当作按摩。
四羽之下是这样的,再加上羽族本身就不是以个体超凡体系闻名的种族,只是点了最为基础的技术线路而已。
少数浑身高阶义体、机械化程度比较高,能够造成有效伤害的上位羽族早在第一时间就被恶魔宰了,像拍蚊子一样、拍出去失去稳定的身体,压死了不少低阶的羽族。
但即使如此,羽族们的士气也没有受到打击,正面敌不过就绕路。
几十分钟内,数量庞大的羽族们便分割开来,一部分留下当作诱饵吸引恶魔的注意,另一部分则接着朝着桃园遗迹前进,直到与u会师后再回来救他们。
“不、不来救我们也行。效率为重,一切以重建八羽为最优先事项。”
断后的羽族临时指挥如此说道,听到这话的其余羽族也并无不满,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升翼者一定能够带领羽族跨过困境。
这是在八羽天人尽皆知的童话故事、也是人尽皆知的历史典故。
但,他们的觉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u,及时赶到了,如同英雄一般赶到了。
他像一道银白色的激雷、从小劣魔组成的海洋中穿过,带着血肉焦灼的气味儿冲向了离群恶魔。
不需要什么粒子刃、高周波、原力之类的技术,仅仅是加速到亚光速的手刀就足以切割下恶魔的头颅、令无头之躯轰然倒地。
寂静、只有精密零件运转的细小声响在这片区域之中。
一秒、两秒、三秒。
兴奋、感动、狂热,看清楚来人后,欢呼声淹没了u的身影。无数的情绪从下方的人群中冒了上来,汇聚到了罗曼的手中。
复合情绪——荣誉凝聚
但说真的,罗曼不知道为什么会凝聚出来“荣誉”这种情绪,在他的常识、或者说智人种的常识中,荣誉一向是一个终身性质、最差也是需要长时间投入后才能够产生的复合情绪。
但这前后仅仅数个小时的时间,凭什么能诞生出足以凝结出情绪的“荣誉”数量?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个问题,v能够回答他:
“不是短短数个小时,而是他们本就终身践行在荣誉之路上。”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人种与人种之间的差距、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差距、意识形态之间的差距、历史之间的差距……
无数的差距累计到一起,仅有“同为人类”这一条相似之处的罗曼与羽族之间的隔阂,让他难以理解下方的景象。
但,如果v真的在他耳边如此阐述的话、他可能顷刻就会知晓了吧。说到底,他也是有着足量知识的巫师,此时此刻,只不过是一时没有转过来弯而已。
下方的u在安抚完自己的同胞、在四周树立起一根根能量塔,升起从飞升过程中获得的反恶魔屏障后,才逐渐升空,重现站在罗曼的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流光从遥远的彼方落在了他的身上,不是飞升之光,而是饱含着信仰的神力、一种在星界中堪称万能的能量。
光芒散去,回荡长白的胎动之声也逐渐销声匿迹,神明复苏的时间也再次无限延后,不过,之后需要的只是时间了,信仰已经足够多了,持有这个现实,罗曼就能用真实序列将其固定在信仰丰厚的状态之中。
看着用朦胧目光盯着自己的u,罗曼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浮世讴歌生命教二代教宗。u以及……”
他猛地回头,望向浮在半空中、逸散着神力气息的血色身影,咧着嘴笑道:
“v!”
箭诞下的、最后的子嗣,也是现存唯二的子嗣在此刻团聚。他们没有像历史一样自相残杀,最终双双魂归轮回,而是真正的觉醒了宿慧、以足以救世的姿态站在了此处。
v&u:“啊。好久不见,教宗大人。还有这位是……”
两人同时凝视卡西切,眉头皱起。
卡西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我,喜欢躲在仓库打恶魔城、最后带着您宝贝的不得了的箱子消失的那个小鬼头。”
一道机械、一道血液凝聚的双手轻轻抚摸着收养的孩子,颇为欣慰的说道:
“啊啊。你无事就好、或者就好。”
怀念了许久、祂才放下双手,两道目光重新看向罗曼:
“教宗大人。请救世吧。我无法牺牲这两位已然诞生出知性的存在去催动神力,像当年那样去做了。”
这是,v&u的身影双双模糊,在罗曼眼中化作了当年那个巫女的样子。
即使过去无数岁月,再经历万般磨损、从概念中诞生出的似是而非的存在,也仍如此心怀宽广、对这世间的一切,平等的热爱着。
“当年,我走的时候,这个世界选择了你来继承浮世讴歌生命教,也许就是看在你这份纯净的心灵上吧。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我优秀的后继者。”
“教宗大人也是一样没有变化呢。虽然从这两位孩子的记忆中,你看起来颇为冷漠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那个只要拜托一下就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大好人呢。噗哈哈哈……”
巫女笑着,笑得很是灿烂,仿佛时光与过重的记忆没有改变过她丝毫。
“不要说的我像是个大怨种一样好么。”
罗曼轻轻敲在了巫女的头上,她做作的“诶哟”一声、捂着脑袋叫了起来。
但虚影怎么会有痛觉啊……只是、只不过是弥留之际的小姑娘在最后撒的娇而已。
巫女的身影再次模糊了起来,铭刻于星海的记忆在不断消解着她的存在,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无论罗曼多少次将她复活也是如此。
更何况,巫女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身上散发的情绪却无时无刻都在告诉着罗曼:
“我累了。让我陷入永恒的安眠之中吧。”
漫长的岁月对她来说,还是太过苛难一个凡人小姑娘了。她根本迈不过去长生种的门槛,毕竟凡俗世界的永生者,就如同一座行走在时间长河的孤坟。
消散前,她还是保持着那副青春靓丽、阳光灿烂的样子,挥了挥手对着罗曼充满朝气地说道:
“那么,教宗大人,世界就拜托给你了!还有,一定要把我从这两个孩子身上剥离哦!
——他们,要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才行!”
“啊啊。我会的。”
罗曼感受到了一种无力、却又发自内心产生了一种感动的情绪,这份感动让他尊重巫女的选择、接受了巫女改变世界的委托。
白光覆盖、像所有文艺作品中幽灵消散时的场景一样,巫女的存在马上就要彻底消失在星海之中了。
也和所有文艺作品一样,男主角笑着在此刻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喂。我的二代教宗,你叫什么名字?”
“密乡,密乡内饰·艾达。”
巫女、浮世讴歌生命教会二代教宗、密乡内饰·艾达在此刻彻底消散于世间。
在罗曼开始整理u&v意识的时候,卡西切靠过来问道:
“话说回来,你原来不知道巫女叫什么吗?”
罗曼接着整理俩羽族的意识、随口回到:
“其实我们并没有相处太多时间,而且我也不是很在乎别人叫什么名字。”
“原来如此。”
卡西切点头,这类人他见过不少,甚至连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名字说割舍就割舍了。
将巫女的精神全部剥离,做成一张印有祂身姿的卡片,罗曼将其收到了随身的卡包之中。背后的文字写着:
我不知道。但可能是一场意外、一次事故、加一个必然和某个蠢货的失职,让一名少女承担了过量的苦难。
接着,他趁着u&v还没苏醒,看着卡西切问道:
“你是刚从轮回出来,还没办完巫师的手续就过来了是么?”
“流程都了解,不是很急,反倒是碰到教宗你比较难啊,所以我就先过来了。”听懂了罗曼问的是什么、他如此回复到。
罗曼闻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自制的烟杆吸了一口,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那你知道你诞生的这个世界、这个八百万门级别的大通界叫什么名字么?”
“……三十三重天?老家?这个地方好像只有我这种从这儿出去的人会回来,还真没特意给它起过名字。至于现存种族起的名字、太久没回来估摸也换成别的了吧。”
“过去,为了鼓励巫师进行开拓,在基本法上写下了星界德第一发现者有命名权这句话。”
“还有这回事啊,好老土,很多星界的寿命可能还没我一次轮回长,应该是过时甚至废弃的法律了吧?”卡西切如此推测着、毫不在意地说道。
罗曼起身、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你所诞生的、八百万门通界的名字叫做
————密乡内饰·艾达。”
“!!!”
卡西切大脑一瞬间白了,惊得不能言语,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贯彻天灵。
缓了一会儿他才接着兴奋的问道:
“时间闭环?”
“时间闭环。”
但这个闭环到底是谁造成的,暂时还没有定论,不过有一点母庸置疑,罗曼心中升起了再度前往维度角的想法,也许那里能够得到答案。
可惜,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目标了,在应下巫女委托后,罗曼之后一段时间的日程已经排满了,还是不能调整的那种。
想着自己之后的忙碌且悲惨的日子,他不由的发出了“呀嘞呀嘞”的感叹。
之后,v与u先后醒来,密乡再次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