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又或者说，他一定要有颜色么？”

    阿赖耶识的声音出现在罗曼的脑海之中，本次的试炼的主体也逐渐明晰。

    伦理考核·何为正确？

    他在心中复述了一遍整个问题，如此总结道。

    进入试炼空间的内部，与只有一片森林、一座小屋的林中试炼不同，整个试炼的场地是一座塔楼。

    是与老罗兰的私人图书馆中的模拟战斗塔楼一模一样的高塔。

    凝望、思索、快步上前，罗曼进入其中。

    随后，身边的光影变幻、他被传送到了一处漆黑的空间之中。

    “你需观望。”阿赖耶识如此说道。

    随后，他的身影化作一团虚影、难以观测其形。

    罗曼正适应着黑暗的环境，结果有一束光顺着缝隙照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位于地底深处的城市当中。

    就在他准备仔细观察起周围环境的时候、那束光消失了。

    抬头一看，竟是一个低矮身材的生命吐出口水、将一滩软泥黏住、封死了空间顶部的缝隙。

    这个种族罗曼曾在《常见种族详解》《人类大全》中见过

    ————侏儒半身人，是半身人与侏儒的混血，混血种中的一员，简称半儒人。

    厌光、喜潮湿，皮肤呈湿润的灰白色，多数擅长攀爬及土木、练成相关的技术。

    怪不得要堵上罗曼有些理解了他的行为。

    循着阿赖耶识的指引，罗曼慢慢围着整个地底城市的边缘绕了起来。

    排泄物随处可见、有半儒人在从尸体上扒取衣物、尸体在不断的从城中运出来、倾倒在城市边缘的深渊之中。

    一副落后、正在经历着灾疫的城市形象展现在罗曼眼前。

    “你如何看待？”阿赖耶识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原来是实时考核的么？不搞自主命题了？

    虽然在联想能力下一时有些分神，但罗曼还是及时回复到：

    “不怎么看。正常的现象而已。

    技术和制度有缺陷的内部问题，谈不上对错。”

    随后，阿赖耶识的声音再次消失，脚下再次出现指引的光标。

    沿着光标的指引再次前进，罗曼抵达了下一个地方，一名衣衫褴褛的半儒人正在将自己的孩子售卖给身着华丽的半儒人。

    罗曼在旁旁听了整个过程，类似家丁、仆从的半儒人与落魄半儒人互相讲价，直到半儒人权贵不耐烦了，才用区区三块银币的价格将其子女买下。

    也就是，三天的最低口粮。

    恕罗曼直言，他根本分不清半儒人的性状特征。

    无论男女、雌雄，感觉都长得都差不多，总不能用千里眼看下生理器官吧……

    怪恶心的，谁会看集合半身人和侏儒两只相貌缺点的半儒人啊……

    和看猪头人有什么区别？

    审美不同、不建议，如果有智人种巫师有这方面的兴趣，罗曼表示尊重祝福、还会附上一句：

    “我觉得你有点儿极端了。”

    而阿赖耶识的声音再次传入罗曼的耳朵里，问到：

    “你如何看待？”

    “无所谓，这种大约中世纪的情况、根据千里眼反馈的情报来看，这对半儒人父子、女俩基本上都快饿死了。

    无奈之举、不支持，但合理。朴素的生命至上。”

    随后、整座城市各个角落的贩卖子女的情况都被阿赖耶识塞入到了脑海之中，再次问到：

    “正确？错误？”

    仔细感受、分析着自己所看到的各种情况，罗曼回到：

    “假设所有的半儒人都是理性人的情况下，除了那些拐卖、单纯为了钱去售卖子女的，都属于合理事项。

    不支持，但算不上错误。”

    说完，向前走了两步，他又再次补充道：

    “但实际上不可能，身为自然人必定会被周围环境影响自我决定。

    这种贩卖孩子的行为愈演愈烈，终究会成为一种不好的潮流，我持否定态度。”

    脚下光标再次亮起，罗曼来到了城市的中层区域，这里大部分是半儒人精英阶级所住的地方。

    随着光标抵达目标地点后，两名看起来社会地位相当不错的半儒人正坐在某种菌类饮品的店铺享受着，看起来在谈恋爱。

    衣着光鲜亮丽不说、连皮肤都显得比下层那些有些浮肿的半儒人白皙、紧致许多。

    但还是不好看。

    “如何看待？”

    罗曼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对着阿赖耶识提出了一个疑问：

    “告诉我现在的生产力这种生活水平正不正常？平均到每个人身上那种。”

    阿赖耶回复到：“正常。”

    “那就没什么问题，反倒是统治阶级、管理者的问题。

    分配不合理、对灾情的反应不到位，还分个上中下城区……但这种落后的时代，勉强过得去吧。”

    罗曼开启千里眼、看着在下城区紧张布置着割离措施、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属于管理体制内的半儒人。

    又跟着光标走，他来到了上层区，同下面两个城区的半儒人相比，这个城区就突出一个字儿：富。

    有多富呢……

    下层区卖子以求果腹，上层区在玩弄食物、搞菌类互扔，食用树汁护泼的聚会……

    “你如何看待？”

    “这群人有做出什么差不多点儿的贡献么？没有的话建议吊死。”

    罗曼如此答复到。

    接着，罗曼来到了湿土与岩石堆砌的王宫里，半儒人的国王坐在平时工作的私人石室里，不停的拽着身上的死皮。

    除了气质，其他都和下层区的半儒人没什么区别。

    罗曼上前，站在他的身边，扫着其手中的一张张用会发暗淡光芒的菌类书写的粘土板。

    上面写着关于近期整个半儒人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罗曼简单总结了一下就是：

    瘟疫爆发光灾不断人口锐减、劳动力眼中不足资金缺口

    点了点头，这还算是个比较正经的家伙，就是能力不怎么样。

    接着，顺着指引，罗曼来到了存放着半儒人历史的石板库，逐一浏览了一遍。

    在他看完后，阿赖耶识出现，问到：

    “如何看待？”

    “不出意外就是末代了，积重难返了已经。

    不是个人的问题，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谁都不行。”

    罗曼看着代代都在内斗、权力被逐渐剪除，除却一些中层区的精英阶级外，已经没人搭理的现任半儒人国王，如此说道。

    光标再次出现在脚下，罗曼迈着步伐朝着城外走去，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处明显是人造的泥土阶梯。

    “我就说，怎么会没有先驱者。”

    看着一阶阶明显是以半儒人的手艺制造出来、朝着地表延伸上去的泥土台阶，他如此说道。

    顺着光标的指引，罗曼踩在半儒人制造的有些简陋的“巴别塔”上来到了地表。

    他利用虚影身躯的特性，穿透被巨石压住的出口来到了地表。

    “……”

    地表上的所见震惊到了罗曼。

    并没有预想中逃离地底的半儒人建起的家园、也没有倒在前方的尸骨，有的只是一群在地表上不断游荡着的机械生命体。

    继续跟随光标的指引，罗曼来到了一座生锈废铁打造的建筑之中。

    无数的干瘪的大脑在装在一个个罐子里，千里眼鉴定出了大脑的主人

    ————地精。

    星界著名的商人、炼金术士种族，有着与艾尔商人不相上下的口碑。

    只不过一个是以服务著称、一个是以诚信。

    这些装着干瘪大脑的器械罗曼认识，是缸中之脑的配套设施。

    随着光标来到穿过一间一间设备间、实验室之后，他找到了记载了发生什么的材料。

    “爆轮历1224年，人工智能技术民用化。”

    “爆轮历1256年，血脉炼金技术发表。”

    ……

    “爆轮历1367年，人工智能反叛。”

    “爆轮历1377年，保护好造物主，永生开始。”

    ……

    “爆轮历1457年，发现新物种，与记载中的侏儒、半身人相似，故以此命名。”

    “爆轮历27年，资源枯竭，捕捉侏儒与半身人维持造物主大脑生理稳定。”

    ……

    “爆轮历2271年，逃窜至地底的半身人及侏儒反应消失。”

    “爆轮历3415————”

    看到最后，罗曼意识到觉醒自主意识的机械生命体已经因为资源耗尽、零件损毁而死亡了。

    反倒是地表上靠着恒星能、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动以防止生锈、老化的机器人们还在大地上游荡。

    “如何看待？”阿赖耶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文明是受广域术式·机械危机影响而毁灭的么？”

    “是。”

    “那就无所谓，朝着蛊发展、不在管控中的文明消失就消失了。”

    罗曼此刻展现出了在高等文明生存了二十年、对那些走入歧途文明的冷漠。

    也许蟑螂的命也是命、但没有人会觉得蟑螂被扼杀在源头会令人不快、惋惜。

    比较巫师的历史上记载了太多关于这类文明的情况，除了堕入蛊文明，没有任何其余可能。

    而对待蛊文明，罗曼的态度很坚决，这群杂种一天都不能生存在这个世上。

    有且仅有片面的世界、诞生不出正面情绪。

    杀戮？不，虐杀、侮辱、欺辱，像是在暗夜精灵部族见到的那群试图挑起战争的家伙，论恶心上，给蛊提鞋都不配。

    不愧是“强烈情绪”的恶意。

    不过比起这个，罗曼更为在意的反而是那个————“爆轮历2271年，逃窜至地底的半身人及侏儒反应消失。”

    如果阿赖耶识给出的情报没错的话，地底半儒人建国的那一天、就是这个所谓的爆轮历2271年。

    “歼灭此文明是否正确？”

    阿赖耶识如此问道。

    随后，一枚红色按钮出现在了罗曼的手中，那是绝对正义最爱的灭绝令按钮。

    随后，他问到：“半儒人距离堕入蛊文明还有多久？”

    “三。”

    “？”

    “二————”

    听到阿赖耶开始倒数后，罗曼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灭绝令地按钮。

    随着整个星球地崩解、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在了宇宙之中，而罗曼也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蛊”。

    那并非第一感觉令人多么恐惧的事物，而是恶心。

    慈父纳垢都比他让人爽快一万倍、软泥泔水猪都在它面前都显得圣洁。

    浑身散发着滑腻、潮湿，充满恶意、仿佛将罗曼的肉一条条撕下、用菊花暴风吸入，反刍了一万次化作黄泥一般的气息。

    罗曼此刻有点儿明白什么叫在粪坑里昂首挣扎了。

    很难想象有东西能让人恶心到产生极致的恐惧。

    他不禁在心中想到：

    蛊文明的人是什么东西？活屎人么？

    这是阿赖耶识再次蹦了出来问到：

    “如何看待？”

    “错————”错误两个字还没说出，阿赖耶识再次补充道：

    “某种意义上，它吸纳了星海中的文明本应产生的污秽。”

    ……

    沉默了片刻，罗曼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

    “错误。文明应由文明自己前进，即使，我享受着巫师文明如此之多的便利。”

    “巫师文明是正确、还是错误？”

    “无法简单评判，但二选一我会选择正确。”罗曼如此答道。

    “伦理考核·正确，考校通过。”

    阿赖耶识的分意识回复完便消失不见了，罗曼也从幻影之中化作了实体、漂浮在了宇宙深空之中。

    咻！

    一道身影传送到了罗曼的面前，是一名身穿纯白、一副沿用了旧时代审判庭设计服装的巫师，他目光严肃的看着罗曼，问道：

    “巫师预备？”

    罗曼点头。

    随后面前这位巫师拿出一份5*5厘米的数据储存物质，扔给了罗曼，又将此处逸散的灵魂物质与意识碎片收集起来，再次消失在了宇宙之中。

    罗曼还没来得及问，整个人就再次回到了试炼的高塔下面。

    看着手中的数据储存物质，他用光脑将其链接，一份文件出现在其脑海中：

    清洁工实践学分·1分。

    认证人：

    ————绝对正义·审判者guanajuato

    ？？？

    罗曼内心不解，虽然大约明白自己因为清除了蛊文明获取了学分，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用处，他还真不是很清楚。

    他打开巫师网，开始检索关于“实践学分”的用处。

    嗯，能加下学位期间的阿赖耶术式推演计算时长。可以，不错。

    有了这个学分，罗曼在vivy完成最终试炼之前获取下学位的把握就更高了。

    毕竟下学位认证的术式可不像环术式·大德鲁伊那样，按着流程在老师的帮助下就能造出来。

    需要原创。

    即使是像兰斯特那样水出来的也一样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推算可行性、剪除不必要的部分，修缮可能会出现的bug。

    短则三五年，长则无上限，下学位认证所需要的术式就是这样的。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因为算力不够、理论不够完整、完善才导致这种情况。

    而阿赖耶也因为许多巫师获取下学位就选择结业、直接专攻起伟大术式，逐步缩减了供给下学位巫师的术式研究中算力的使用

    比如兰斯特那种大摆子，活生生从星界战争拖到伟大术式成为巫师结业标准才被迫毕业。

    否则的话，完全没有必要，阿赖耶识的算力充裕到巫师试炼都能单独分出来一个意识进行全程看管、个性化定制了。

    在巫师网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罗曼将意识重归现实，开始日常总结。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在通识学院和vivy一起进行课后总结的时光。

    那时候真的很快乐，虽然未入超凡，但整个巫师文明在他们的眼中逐步展开，每天和vivy作伴，弱小的身体能清晰感受到每天的变化。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有趣，反倒是通过星界投影与在精灵联邦发生的事情显得十分无聊。

    如果不是起舞祀和玖翡儿的存在，只不过是一次历史的重演罢了。

    历史和现实中随处可见、连穿越前都见过多次的东西，真的让罗曼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他喜欢新奇的东西，超乎自己想象的存在、事件。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罗曼并非穿越者，而是巫师文明的原生智人的话，他大概率会成为魔法使或者大巫中的一员。

    追求着触及心灵的感动与纯粹，一旦无聊就会逐渐消亡。

    至少这两个要素，罗曼完美的具备着。

    罗曼一直思考着何为正确，他赞同世界是一道灰这种言论。

    但有时，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完全无法将其视为简单、合理的“灰”。

    这种言论并不是自己放弃思考的借口，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静止、适用于一切的。

    难道侵略者屠杀百姓，算得上一抹精致的灰么？

    有些东西就是不容反驳的黑、至少在罗曼曾处在的时代中就是如此。

    那么，对着未曾谋面、毫无瓜葛的人产生仇恨算什么？对着被迫服从于形式、被推到台前的孩子哀嚎算什么？因为猜忌令人以死证清白、反而嘲笑死者愚蠢又算什么？

    黑白灰。

    非黑即白是一种极端，那么，绝对的灰暗就不是了么？

    罗曼不清楚自己的思考到底是对是错，在必修中曾看到过的诸多哲学社科类的书籍中，支持与反对的声音都有。

    他觉得，也许他说服不了别人，但至少要说服自己。

    所以，罗曼放弃了给自己寻找某种能“轻快”起来的、关于正确的定义。

    选择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尽可能的去了解、分析，证实事情的原貌，再做决定。

    用碎星将军的说法就是：

    “纯自找没趣，一拳头的事儿想那么多干嘛？”

    罗曼表示赞同，但还是觉得挣扎一下。

    至少别在自己手上出现太多无辜的亡魂了，就是有，也得负起责任送他们去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