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怎么这么麻烦。”

    自从看完了外文明加入巫师的流程后，罗曼便有些烦闷。

    倒不是审批过程有多困难，而是，个体生命加入到巫师文明中最简单的一条罗曼都达不到。

    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快点儿获取下学位，获得授予其余文明种族超凡体系的权利。

    毕竟走传统巫师的道路，勉强也算得上巫师，等到起舞祀将这条超凡之路爬满的时候，罗曼也差不多获取到巫师文明的“移民审批权”了。

    又是一天实验结束，距离罗曼下决定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在其不停利用天序列的能力，将培育过程加速，提高实验效率的帮助下。

    起舞祀与罗曼实验小组取得了许多成果，只是受起舞祀一心投入到“拯救母树”研究的影响，小组内的两人都没太在意那些成果对外界的影响……。

    即使，这些技术在外界已经掀起了光精灵氏族内部的一些风浪，导致作为相位基站的各类树种已经迭代了多个版本。

    也没有什么风波传入二人的耳中。

    不过，光精灵氏族的生产力水平还是不够，很多论文上的内容无法快速落实。

    再加上其长生种固有的拖延属性在，短短几个月里，能把当作集通讯、网络、交通三位一体的树种基站更新迭代，已经是建立在光精灵氏族优越的种族天赋与社会环境上了。

    但实验越是进行到后面，起舞祀就越发的无力，来自母树的分株在面对不同的水资源的反应呈现出的效果都不尽人意。

    太过低能的资源起不到效果、太过高能的又会导致母树的异变，完全变成一颗“水资源母树”。

    “用不上不下那种不就行了么？”

    虽然二人很想这么说，但罗曼的无尽之海里没那种东西。

    无尽之海选择“海洋”的时候，罗曼挑选的尽是些要么功能性强、要么极具个性化的。

    如果把资源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的话，罗曼所持有的要么是上、要么是下，剩下的部分则是中位破格。

    而在不断实验中，罗曼发现，如果想要从水资源入手，去完成母树的延寿、涅槃，需要的恰好是能级在中下这么一个区间的“水分”。

    虽然起舞祀还在不断坚持着研究，但罗曼早就知道，光靠这些，是拯救不了光精灵母树的，直接全员变种倒是很有可能。

    黄泉精灵！血海精灵！黄金精灵！……当然，罗曼也就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之后的每天里，罗曼除了指导一下起舞祀的实验进程、回答下问题，基本上就和研究生导师差不多。

    看着头发乱糟糟、眼底布满不健康的红色光络，已经有些陷入崩溃边缘的起舞祀，罗曼上前打断了她。

    自从罗曼告诉她“母树即将死亡”的事实后，她除却等待出实验结果的空闲休息一会儿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合眼了。

    但却还坚持给罗曼放假……什么好老板。

    起舞祀感受到肩头罗曼的体温，有些神情恍惚，回头看向他。

    却只见罗曼闭上眼睛、对她摇了摇头。

    一瞬间，起舞祀浑身泄了劲，靠着实验仪器瘫软、滑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环抱、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小声的啜泣回荡在安静的实验室中，又被一直运转的培育装置发出的声音盖了过去。

    “你已经很努力了。”

    罗曼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起舞祀的头如此说道。

    善意，总会最大程度激活生命的委屈，让其决堤而出。

    起舞祀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环术式·镜花水月。

    罗曼一边安静的抚摸着她柔顺的金棕色头发，一边悄然催动起滑头鬼的天赋，以幻术使其进入梦乡。

    死路前行之人，当得一场美梦。

    在梦里，起舞祀成为了罗曼的弟子，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名巫师，经过努力不仅成功救活了母树，还解决了精灵联邦的资源困境。

    而在外界，罗曼则将起舞祀轻轻抱起，朝着她的家中走去。

    在出实验室的时候，罗曼用以太化为自己附上一层偏光薄膜，从堵在门外聚集的学者们中，悄无声息的穿了过去。

    罗曼视起舞祀家中的防护如无物，直接穿过光脉，将她放在了床上，随后说道：

    “好好休息一阵儿吧。”

    转身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用心灵链接联络起了碎星将军问到：

    “阿尔杰塔在干什么？不忙的话让她过来一下。”

    本来碎星将军喝着小酒儿、美滋滋的晒着太阳，但看着眼前的光脉回廊的入口只觉得麻烦死了。

    叹了一声气，伸出翅膀、一团暗影落到地面上，朝着房间疾驰而去。

    “？”

    正在打有着有“和自己同名角色”游戏的阿尔杰塔，看了眼从地上浮起来的暗影乌鸦分身、有些疑惑。

    但还是起身来到门外，对着楼下的碎星将军问到：

    “罗曼找我？”

    碎星将军没有回复。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光脉回廊入口。

    阿尔杰塔从楼上翻身而下，直接穿过光脉来到罗曼身旁说道：

    “干嘛？”

    罗曼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起舞祀，说道：

    “收拾一下。”

    “哦”。

    小红帽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去大干一场，好在被罗曼及时拉了回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道：

    “我是让你给她换换衣服！不是让你揍她！”

    “唔唔唔~嗯！”

    挣扎了一会儿，顺便咬了罗曼一口的阿尔杰塔捂着鼻子、斜着眼瞅着他，说道：

    “我知道了。所以，你还站在这儿干嘛？”

    ……是哦，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罗曼退出房间，在门外等候，脑海里回想着起舞祀房间里的布置。

    已经不能说是简洁了，简直是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散落的书籍和资料了。

    而房间内的阿尔杰塔看着躺在床上一副安详表情的起舞祀，叹了口气说道：

    “唉，罗曼到底在想些什么？让我来干这种事儿可还行。”

    嘴上很不情愿，但阿尔杰塔还是照做了，还让罗曼从无尽之海的龙岛上叫了几位女性眷属，顺便收拾了下屋子。

    但说实话，阿尔杰塔穿过光脉看到一副乱糟糟的屋子、沉默站在窗边的罗曼和衣衫不整一副疲惫模样的起舞祀的时候。

    怎么想怎么像是犯罪现场。

    如果是碎星将军，一定会添油加醋的喊出来的。

    起舞祀就这么沉睡了七天，龙人女仆一直在她身边照料着。

    罗曼每天都会去看望下她，顺便用光酒配合着滑头鬼的天赋、结合必修中看过的医学知识，给起舞祀提供一些心灵层面上的疗养。

    ……

    “罗……曼？”

    起舞祀苏醒后视线里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伸手抓住，有些迷糊的问到。

    那道身影抱住起舞祀的头，埋到胸口，防止她从床上掉下来。

    起舞祀一下就清醒了，这根本不是罗曼，而且家里怎么会有罗曼？还有自己为什么在家里？？

    疑惑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但比起这些，起舞祀更好奇眼前这个穿着有些奇怪白色长裙的大胸脯们到底是谁。

    “啊…”

    起舞祀刚张开嘴，但休眠了七天，她的发声器官还没有完全苏醒。

    刚“啊、啊”了几声，面前的女人便轻声说道：

    “罗曼大人九点左右便会过来，您是稍等一会儿还是我现在联络他？”

    罗曼认识的人么？是他说的眷属？但是……

    起舞祀回想起没见过几次的一龙一乌鸦，又看了看眼前的龙人女仆，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她拍了拍脸颊、深呼吸了一口，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回复道：

    “不用了，我先去实验室，让罗曼直接去那吧。”

    现在可不是悠哉游哉的时候啊。

    起舞祀起身，刚准备下床，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不认识的衣服。

    愣了一下，问到：

    “这是？”

    龙人女仆回想起了阿尔杰塔大人一脸坏笑嘱咐的：“如果她醒了，就和她说是罗曼给她换的衣服！”话，回复到：

    “是罗曼大人给您换的。”

    起舞祀头发变得布灵布灵的、闪烁着光点、而且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这是光精灵一族出现“害羞”“尴尬”等情绪时的生理反应。

    起舞祀像个木头人一样从床上起身，一顿一顿的的朝着门外走去。

    虽然冲击很大、让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要去实验室这件事。

    爱岗敬业！岂是些许情绪能够动摇的了的！

    从树上诞生的光精灵氏族从未经历过大自然严苛的进化与淘汰，是天生站在唯一“高等动物”的种族，自诞生以来就没有面临过什么危机。

    所以，在艺术、文化等领域的发展基本都是十分健全且美好的。

    是生于光、长于光、又奔向光的种族。

    在精灵联邦中是纯洁的象征。

    说实话，从起床到门口这段距离，起舞祀脑海中已经过了一遍自己和罗曼幸福的一生了。

    酷似漫画里捡到漂亮女同学橡皮，返还时碰到对方手的宅宅呢。

    “duang~”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起舞祀正好与刚到门前的罗曼撞了个满怀。

    罗曼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头发绚丽的大灯泡问到：

    “虽然你醒过来我很高兴，但是你这是什么情况？”

    起舞祀一言不发、只是抵着脑袋拿小拳头轻轻锤着罗曼，锤了两下，又猛吸一口气道：

    “废话少说！走！去实验室！”

    罗曼：“？？？？”

    起舞祀拉起罗曼的手，飞速的跑了起来，准备拉着他一起去实验室。

    但基本就是原地踏步，罗曼完全一动不动，反倒是对着起舞祀说道：

    “别去了，你们的技术现在是解决不了的。等——”

    话没说完，便被起舞祀打断：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气氛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是啊，即使无能为力，树的孩子也无法任由母亲死去。

    曾有人说垂死挣扎人大多十分丑陋，但罗曼觉得，当事人的不甘、悔恨与无力，从来算不上一种垂死挣扎、更谈不上丑陋。

    不如说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美丽。

    放弃了拉着起舞祀进行聚会的打算，罗曼安静的跟着她前往实验室，进行惯例的实验。

    重复的观察实验总是枯燥乏味的，彼此心中充满思绪的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度过了这一天。

    夜里，罗曼准备下班的时候，实验室的大门被人用权限激活、走进了入口用于接待的等候区域。

    罗曼将用于满足自己仪式感的白色长袍披在身上，对着来人问到：

    “来者何事。”

    一个脸上露出部分腐败了的光络、面部布满皱纹的光精灵长老、对着罗曼微微鞠了个躬说道：

    “尊敬的生态学者，您好，女王吩咐我将她的旨意传达给二位。”

    随后，递出一份十分古朴的卷轴。

    罗曼接过卷轴，拉开。

    上面用着光精灵氏族的古代语写着：

    翌日，召罗曼·罗兰、75994入殿一叙。

    合上卷轴，罗曼回复到：

    “好，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她的。”

    精灵长老微微鞠躬、点了点头便准备告退。

    罗曼看着有些佝偻的身影，随手一道“光愈”甩了过去，这是光脉虫的天赋应用之一。对以光为基调的生命有着超绝的治愈效果。

    扎根于老者体内、逐渐变得腐朽的光络和日渐孱弱的血肉重新焕发生机，变得饱满起来。

    虽然不能延寿，但现在，他是个健康的精灵老头了。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老者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道了句“52111感激不尽”后便离去了。

    罗曼拿起卷轴重新回到实验室中，起舞祀回头望向他，有些疑惑的说道：

    “怎么了？”

    罗曼挥了挥手中的卷轴给她看，说道：

    “你们女王的信？诏书？”

    起舞祀上前一把拿过卷轴，说了句：“对女王太不敬了，下次不要这么比划光漆诏卷！”

    罗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看完后，起舞祀把卷轴别在腰间，对着罗曼说道：

    “走吧，今天我和你一起下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起舞祀的表情有些凝重。

    罗曼只当是面对最高统治者的紧张心理、没有过问，将话题转到一边，准备拉着起舞祀一起到他那边聚个会。

    一开始起舞祀是不同意的，她今天下班是为了休息好后第二天面见精灵女王，而不是和罗曼搞什么聚会。

    但回去的路上，罗曼对着起舞祀说道：

    “过些日子，我就要走了。”

    起舞祀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有些沉重的说道：

    “是——吗。”

    便决定去聚一聚，当作是，散伙儿饭？

    起舞祀怎么想的罗曼不清楚，但罗曼是真心觉得像散伙饭。

    毕竟，在光精灵氏族待得时间有些长了，到现在，大德鲁伊之路的进程几乎毫无变化。

    光是赖在这里，是没有办法带起舞祀走上巫师之路的。

    不过罗曼还是给了起舞祀一个小小的金色海螺，这是无尽之海产出的超凡资源之一，简单用炼金术改造了一下后。

    他便能够实现跨星界的单方面的通话，有点像黄金电话虫。

    来到家里后，罗曼先是给起舞祀介绍了下自己的眷属，碎星将军一笔带过、没什么可说的，整的碎星将军亲切的问候罗曼一晚上。

    介绍阿尔杰塔的时候，罗曼说道：

    “这是阿尔杰塔，银龙，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成为了我的眷属，你前些日子修养的时候，衣服还是她换的。

    那些半龙人女仆也是她的眷属。”

    大灯泡再次闪耀，起舞祀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以至于向来没有吃东西习惯的光精灵、在小型聚会上狂炫，将悲愤化作食欲。

    但你别说，真挺好吃。

    什么东西都能拖，但食材库的更新，只要有新的，罗曼就会搞一份儿。

    先前在艾尔商人那进了不少货。

    酒足饭饱后，罗曼和起舞祀以及阿尔杰塔一起躺在楼下的光树棚上，看着天上一青一蓝两个月亮聊了起来。

    至于碎星将军，它试图揭罗曼短被蛛丝裹成茧挂树檐上了。

    “感觉像做梦一样。”

    起舞祀回想着这段时间虽然实验过程有些枯燥、但每天都有新的发现、与罗曼一起的日子如此感叹道。

    “不不不，你们光精灵生活到底是多无聊啊？”

    阿尔杰塔想着这些日子吃没得吃、玩没得玩，最大娱乐方式居然是写作和唱歌的光精灵氏族游览体会如此说道。

    阿尔杰塔张牙舞爪的表情和动作给起舞祀逗乐了，说道：

    “有么？”

    “当然有啊！要不是能去艾尔商人那买游戏，我估摸都要进无尽之海和赛巴斯他们一起种田玩了。”

    小红帽气鼓鼓的坐了起来，如此说道。

    罗曼看着两个脑回路完全不再一条线上的一龙一人轻笑了出来，先是安抚阿尔杰塔说道：

    “好了好了，马上就走了，下次不会待这么长时间了。”

    又转头对着起舞祀说道：

    “下次回来的时候，希望你的梦都能化作现实吧。”

    起舞祀有点儿不懂罗曼的意思，在她眼里，她自认为把自己心底那些东西隐藏的很好。

    但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说梦话、也不知道自己是犯迷糊的时候会说胡话的类型。

    罗曼收拾好聚会的场地后，送起舞祀回住处。

    虽然起舞祀一再强调不用了，但罗曼坚持，也就不了了之。

    两人漫步走在基地的大街上，默默无言，仿佛又回到第一次相遇那一天，也是这样、彼此沉默着。

    “明天见。罗曼。”

    “明天见。起舞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