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舞祀便在来到研究基地住宅区中的罗曼房门前，敲响了房门。
“早上好，罗曼·罗兰。”她身子绷直、站在房门前如此说道。
“……叫我罗曼就好，叫全名很不适应。还有，那个敬语能收一下么？”
“好的，罗曼。”起舞祀一脸正经的回复到。
罗曼点了点头，表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正准备回屋叫醒眷属们，罗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玄关回头对着起舞祀问到：
“能带眷属、使魔一类的一起么？”
起舞祀摇了摇头，看起来是不行。
随后，罗曼回到房间，看着两个被自己染上睡觉爱好的眷属们，想了想。
既然也没法一起，那就不叫他们了。
便随手念写了张留言，贴在门上，用炼金术填加上一个“引诱”的功能。
这是炼金术-兽的应用之一，原本是用来练成生化合成兽、赋予类似嘲讽、诱饵等功能的。
不过看起来在生活中也很实用。
至少不会出现找不到东西、留言看不到的情况了。
和起舞祀一同走下楼梯，来到楼下。
二人之间一直保持一个沉默的氛围，毕竟两人都是不善言辞的类型，谁也不会主动说些有的没的的废话。
下楼后，起舞祀递给罗曼一个半透明的金色镂空手环让他戴上。
戴上手环，其中窜出一条光线、与起舞祀的手环连在一起。
透过千里眼，罗曼可以看到两个手环之间的光线在相位中，穿过了一道滑轨的中心孔洞，像缆车线绳一样紧扣在一起。
起舞祀在手掌上点了几下，像是在设定目标地点，随后对着罗曼简单的说道：
“走。”
前进的过程中，罗曼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与起舞祀的肉身在相位之中、被滑轨高速的运向远处。
而反映到现实之中便是二人每走一步，周边的景象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点儿类似神速和缩地的效果啊。”
罗曼对着起舞祀如此说道。
“光镜轮轨，基于相位与我等种族天赋创造出来的相位传送装置，您、罗曼你说的两项技术是？”
起舞祀简单描述了下这项技术的原理，随后如此问起罗曼。
“简单的移动术式而已。”罗曼如此答复到。
两人就这么交流起了一些晦涩难懂的技术理论，很快便抵达了研究母树的地方。
五分钟，十万八千里，劣化筋斗云么？罗曼看着如此巧合的数字思维如此发散到。
研究的地方人很多，除去光精灵外，大部分都是森精灵、只有少数的暗夜精灵和一位艾尔商人。
根据起舞祀所说，艾尔商人不是来参观研究的、只是在这儿售卖一些实验用的材料。
二人来到母树的一角，这是未开放的部分，仅限认证通过的研究者进入的场所，距离母树的根部很近。
至于认证通过？这些都是研究员个人负责的。
反正在光精灵看来，母树的核心在相位、以及遍布整颗星球的相位光线及子树基站。
位于物质界的母树，相位稳固的情况下就是无敌的。
罗曼和起舞祀在单独的研究室内开始了《水资源对母树的影响》的实验。
实验的整体过程基本就是拿出水资源、将水资源以不同方式注入、融入由母树产出的子株。
设立对照组，进行观察，分析，最后得出观察结果。
再进行总结与进一步的分析、实验，得出结论，对比数据库，进行发表。
而最后的研究成果，根据光精灵氏族的审核，会基于不同程度的奖励。
但基本只有两样东西————
“艾尔商人消费卷”和“光精灵氏族荣誉学者”。
一个能在艾尔商人那里换取等额的各类物资，一个属于特殊荣誉，能够获得亚尔夫海姆的永住权及社会福利待遇。
虽然对罗曼来说，都没什么用就是了。
实验过程对于罗曼来说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到自己从无尽之海中掏出各种不同的“水资源”时，一向云淡风轻、带着严肃气场的起舞祀不断变化、强行挽尊的表情。
毕竟这玩意儿，无尽之海种世界树的时候，过程中形成的大量的资讯反馈，从世界卵中传到意识后。
超凡水系与超凡树种之间基本上会出现什么反应，罗曼门清儿。
但可把起舞祀高兴坏了，可能除了十几年前刚刚得到研究员认证、成为母树研究员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动了。
但秉承着“等价交换”原则，起舞祀还是给罗曼讲起了自己和部分有权限分享出去的研究成果。
这些成果对罗曼属于是惊喜了，不是说多有用，而是单纯的属于新的知识。
光精灵氏族对母树的各种实验大量依托于自身的种族天赋，有限的操控光的能力。
不同的个体的“光”各不相同，像什么“闪光”“激光”“极光”“日光”“相位光”……
很多再物质界看起来都是一个东西的光，但在与以太结合后产生了不同的反应，最终落成为血肉生命的天赋，更是多出几分奇妙之感。
巫师文明应该也是有这种研究存在，但很明显，一个又落后、限制又多，还需要种族天赋的窄面儿研究，不刻意去寻找是很难发现的。
就像二十一世纪的汽车制造商不会去刻意研究马车一样。
在观察过程的交谈种，罗曼也知晓了起舞祀的天赋————是“脉光”。
一种源于大地脉动的光，有着运动与厚重等多种不同的属性和开发方向。
显而易见，起舞祀是朝着厚重方向开发的，至少面上是给人这种感觉。
天赋影响性格，碳基生物就是这种容易被影响的东西。
毕竟碳基生命最先感知到的物质，基本上都是自身，无论是基因、还是形体结构，还是所谓的天赋。
不过罗曼觉得很巧，他和起舞祀并排靠在研究室的座椅上，说道：
“脉光，我有一个术式和这个名字差不多，叫光脉回廊。”
“听起来是类似光镜轮轨的传送术式呢。”起舞祀如此平静的说道。
自从罗曼先后掏出来几十种前所未见的高能水类资源后，她已经默认罗曼是类似母树成精或者星河长腿一般的存在了。
说啥是啥吧，反正都是超乎想象力的东西。
罗曼想着大魔法师回廊和自己的光脉回廊的定义，微笑着回复到：
“兼备传送、储物、意识传输的图书馆一类的东西吧？下班可以让你试试看。”
起舞祀点了点头，她也确实好奇。又想起了些什么，说道：
“不是什么高能的东西吧？长老们检测到会上门盘查的。”
“放心，你们的水平还观察不到我的术式波动。”
罗曼面无表情的比了个大拇指，说出了十分危险的话。
“我算是开始越来越好奇你的经历了。”
起舞祀拄着下巴，盯着培育装置轻声说道。
罗曼表情一抽，咧着嘴道：“上学。”
起舞祀迷惑的歪了歪头：“上学？”
“没错，上学，一直上，包括现在都是学习过程之一。”
“搞不懂。”
“搞不懂就对了，我也搞不懂。”
……
闲聊的时间很快便过去，培养装置中的子株一天过去，基本没什么变化。
除了————
“这个，什么情况？”
起舞祀指着一个装置中的子株如此说道。
本是以光络为主体的半元素母树子株，已经完全化为纯粹的木结构了，而且，长得很旺盛，已经长出半米高了……
于其说是光精灵氏族的母树，不如说是森精灵、木精灵的自然母树……
罗曼上前看了看，身为无尽之海主人的他很快便感受到了这棵树上的气息是怎么一回事儿：
“生命之水啊，实验记录上不写着么？”
“但只加了一滴吧？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
起舞祀看了看其余还“毫无变化”的子株如此发问到。
罗曼犹豫了一下，说道：
“可能是，你们的母树稍微有点儿菜……你们种族寿命上限是两千五百年，对吧？”
起舞祀刚板着脸想让罗曼将对母树大不敬的话语收回去，听到后面、又点了点头，露出疑惑的神色，不知道二者有什么关联。
“根据我必修中的《生命周期图谱》中的描述，由植物诞生的子种族，寿命通常为母株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这个区间，而现在你们至少经历了77个百年……也就是说————”
“我们母树，要死了？”起舞祀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随后咬住大拇指指尖、不断地轻声念叨着“怪不得”“开放”“研究”之类地话。
罗曼也大体猜到了，母树对外开发，估计是氏族的高层知道了些什么才采取的策略。
但又出现新的疑问，根据罗曼的计算，距离母树死亡尚有几百年，为什么开放只到明年就结束了？
总不能和山人一样吧……
起舞祀连叹了好几声气，像是想通了些什么，来到罗曼面前说道：
“先下班吧。明天继续研究。”
罗曼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告诉她这件事，于是，他便真的这么问了：
“我是不是，不告诉你更好一些？”
起舞祀摇了摇头，回复到：
“总是要面对的，而且这也不是我这种小研究员需要操心的事，女王、长老们再加上精灵联邦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实在不行，就只能求助外界的精灵庭院了。”
罗曼点头，把那句“其实我能随便捏出来几颗母树”这句话憋回心中。
生命的出路最好由生命自行寻找，外人干涉过多，终究是不好的。
“光脉回廊，就是这儿么？”
起舞祀看着星空环绕、由光络组成的长廊与脚下的光脉不禁问到。
罗曼招手，一杯光酒便凝聚到了手中，他递给眼前的光精灵少女，说道：
“喝吧。能平复内心。”
起舞祀接过，小口抿着，焦虑与疑云种种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与其一同灌入脑海的，是罗曼无尽之海中的近万种水资源的知识。
一个，是罗曼为了图方便省事儿，加快实验效率。
一个，是为了应那句最初的“我免费给”的话。
至于接下来的实验过程中，起舞祀能不能找到让母树涅槃重生的办法、在艾尔商人那购足物资，就要看她自己了。
说到底，罗曼是来刷“友谊”的。
穿过回廊，回到基地，罗曼回到起舞祀安排的住处，开启千里眼观察起了她的行踪。
还被正好游玩一圈儿回来的碎星将军吐槽为了：“偷窥狂”。
我这是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懂吗？
斜了一眼碎星将军，罗曼没说话，接着关注起起舞祀来。
只见她没有回家，而是来到母树面前，对着长老们说了些什么，随后变得沮丧起来。
最后有些神魂失守、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家中。
观察了一会儿后，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罗曼便不再关注。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罗曼每天早上与起舞祀前往实验室，日复一日的进行着各类水资源与母树子株的研究。
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起舞祀看起来心中多了一份愁绪。
“血水”不行、“黄金湖水”失败、“流响泉”失败、“不老泉”应用困难……
虽然一项又一项不同的成果被研发出来，但可惜的是，每一个都无法将母树的寿命延长。
不是资源的问题，是技术的问题。
光精灵的以太应用与技术太过于依赖种族天赋了，除了光的应用，在生命领域的探索十分薄弱。
除了光精灵所在星球本身种族类型稀少外，其种族如同植物光合作用一般自给自足的同时、还有着相对漫长的寿命。
种种因素影响下，基本面临不到有关“生命”的危机、生命领域的探索相比大德鲁伊界的其他生命落后不止一个层面。
而其他文明的技术在罗曼看来，除去两个界外降临的大势力，也没有能够救活这颗树的生命技术。
无力感，笼罩了起舞祀。
出生不过三百年的她，刚刚踏上梦想的路不久，就先后得知了两个如此不详的消息。
某天夜里，她不禁想到。
如果，母树一直不死，或者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是不是就能和罗曼一起每天投入到自己热爱的研究之中，不断获取新的知识。
那该多好啊。
又过了一段日子，罗曼在研究的空闲中拿起实验室书架上的书籍随便看了看。
这些都是起舞祀的收藏，平时用来打发时间的，罗曼没事儿就看，不同种族中有着不同的文字形式、也有着风味不同的故事。
其中，一本儿起舞祀昨天才从家中拿来的书吸引了罗曼的注意：
“儿童读物《外界传说》？”
打开书本翻看了几下，书上记载的内容、怎么说呢？有趣、但有些虚幻感。
书的前两节分别讲了艾尔商人与精灵庭院的故事，叙事方法都像是某种神话传说一般。
从头翻到尾，书中写了许多星海中实际存在的种族。而且在末尾，罗曼还看到了“艾尔商业联合出品”。
很显然，这玩意儿是个舶来品、翻译版。
就是其中有一节写到了巫师……
给罗曼一种吹过头的感觉，又是追求真理至死不渝、又是知识收集者、星海霸主的。
事实可能真是这样，但是描述的有点儿太中二了也……
而且，让罗曼心情有些复杂的是巫师这节的末尾空白部分，有一行秀气的精灵文字————
“我长大后要当巫师！探索真理！追逐知识！”
罗曼看到这儿轻笑一声，手轻轻拂过这行文字，说道：
“呵。我长大要当科学家。么？”
将书合拢，回到观察装置面前，看着趴在桌子上、不复朝气，脸上透露出一丝颓靡，正在休息的起舞祀。
罗曼上前，将身上的袍子覆在其身上。
虽然光精灵不怕冷，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感受不到温暖。
罗曼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定，如果起舞祀到最后寻求他的帮助，他便会施以援手。
有梦并持之以恒努力之人，不应被不可抗力击碎。
更何况，她是如此担忧自己的种族才至于此。
说到底，让这种生命周期不过八分之一的“孩子”肩上扛起这些，多少是大人的无能。
想到这儿，罗曼顿了一下，有些尴尬：
好像、也许、差不多，是因为我告诉她的原因？
坏了，锅竟是我自己的！
就在罗曼这么想着的时候，起舞祀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带点儿小迷糊的说道：
“嗯？罗曼？”
“哦哦，我在我在。”罗曼连忙回复到。
但起舞祀并没有完全睡醒，这段时间下班后将罗曼送回去后，基本上都是整宿整宿的泡在实验室里。
现在是真迷糊。
立马就趴下接着睡去了、睡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撒娇似地在嘴里念叨着：
“我当上巫师了呢~母树也救活了，夸我~呜呜……我超努力了……呜呜，不用战……zzz”
罗曼上前，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嗯，你超努力，超棒。”
“嗯~”
一道只有罗曼看得到的流光从起舞祀身上窜到罗曼体内。
第一份“友谊”，达成。
而罗曼则早已沉入巫师网，调查起了外文明成为巫师的流程。
那份流光，没人在意。
区区一道象征、一道德鲁伊路上的素材罢了。
罗曼在意的，是现在坐在面前的光精灵少女，是坚毅、认真、不苟言笑、心底却埋藏着一份童真的起舞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