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下,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游荡着黑色的阴影,它们彷佛灵动的游鱼,又像是从地狱缝隙里钻出来的生魂。
哪怕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潜水员,在如此低温的海水中活动时间和行动能力都是有限度的,可这些影子游得飞快,像是生于海中的旗鱼,低温完全无法阻碍他们的行动。
有海生的鱼类从阴影旁游弋而过,转瞬之间只剩下扩散开的血迹和半截断裂的鱼骨,这些影子渴望着血肉,只是任务对于他们更为重要,那是被刻进了他们脑子里的东西,甚至能暂时压制住对于暴力和嗜血的欲求。
海浪此起彼伏,拍碎了夜空的宁静,这些东西在水下穿行,根本不担心会被船只上的侦测设备所发现,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着目标货船,却无一人能看见那些泛起在浪花中的气泡里,敏捷而无形的小东西们。
舒熠然坐在船长室,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彷佛等待着蝴蝶停驻在上面。一只慵懒的风妖扒住了他的手指,像是真正的蝙蝠一样打起了呵欠,当它轻的没有任何重量,触感也极其微弱。
其他人都看不见风妖的存在,只有他能寻找到这种元素的变化,他的视角已经渐渐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们要登船了。”桐生院弥美坐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说。
这艘船本就是夏绿蒂安排的,所有的船员包括船长都已经撤离,现在这座巨大的空壳子上只剩下舒熠然和他从犬山家要来的女孩们。这里是一座精心准备的猎场,但狩猎人并非学院派出的那些年代古老的刽子手们。
镰鼬已经锁定了这些突袭者的位置,把这些对于学院来说都算得上是“杀手锏”之一的冰下之人们留在这里,分量就彻底够了,整个执行部到那时真的还有余力去追踪路明非等人吗?
而且削弱了校董会的力量,舒熠然才有机会去找出那个藏在高层的莫名其妙出现的家族,他也不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导致秘党对抗龙族的力量缺失导致失守——像冰下之人这样的底牌,本就在龙王级别的战场上起不到作用。
只是这一步做下去,至少在明面上,他就绝对不能让校董会中的其他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了,一旦暴露,他就会成为整个秘党的敌人,夏绿蒂也保不住他。
舒熠然突然想到了一个叫姜维的男人,他们都站在时代的大势前,执着的想要对抗着什么,哪怕知道败了就是粉身碎骨。
可是有些事情,是绝对没办法退让的。
一名穿着连体潜水服的人爬上了甲板,这种装备的潜水员被称之为蛙人,因为嘴部的呼吸器像是青蛙鼓起来的双颊,脚部的装备还被设计成类似蹼状的结构。它戴着封闭式的潜水面具,面具下一双金色的眼睛打量着整个甲板。
更多的蛙人爬了上来,他们的眼中彷佛流淌着金色的火,后脑处的潜水衣都带着隆起,彷佛藏了一个头盔在潜水服下。
一名蛙人看向高处船长室的位置,从手部伸出锋利的金属爪,这东西看上去比漫画中的金刚狼爪子还要骇人,不难想象能轻易撕裂金属的蒙皮。
而船长室里,中野琴乃举着夜视望远镜观察着那些爬上来的蛙人,他们的脊椎上方贴着后脑的隆起不是什么增生,根据高廷根家的情报,那是“生物冷却装置”,会往这些蛙人的体内注射生物制剂,目的是让这些所谓的“冰下之人”保持冷静。
如果不是连高廷根家的人自己都赞成了动用冰下之人,这些怪物根本不可能被派遣到营救校董的战场上来,这些都是秘党曾经的屠龙者,在那个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屠龙者往往依靠自身的血统与龙类作战,可越是依赖龙穴,就越会被龙类的以免所召唤,当他们渐渐步入老年,也就越难保持自我,像是神话里的伊邪那岐。
于是先代的屠龙者们研究出了一项隐秘的技术,灵感来源于古波斯的不朽者军团,通过炼金术把这部分混血种变成行走的武器,放弃了人的身份,常年被冰封保存,可依旧能被唤醒甚至是被控制。
可一旦生物制剂失效,而他们又处于战斗状态中,龙血持续加热,环境温度不够冷却,这些人体内的理智将被彻底压过,到那时他们将会化身为纯粹的野兽,猎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蛙人们背后的装置是对于校董的尊重,生物制剂会持续抑制蛙人们的龙血,而如果装置遭到了破坏,被安装在这些蛙人体内的保险开关将会立刻启动,释放足以让蛙人进入沉睡的神经毒素,避免校董被误伤。
中野琴乃短暂地与那名手上带着金属刃的蛙人对视,她知道对方不可能在这个距离这个光亮下透过船长室的玻璃看见她,但身体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如果近身肉搏,她们这些犬山家培养出来的精英不可能有任何胜算,哪怕蛙人们还带着“生物冷却装置”,战斗力也不会弱于A级的混血种。
用舒熠然的说法来解释,这就是一群还没失控的死侍。
所以除了充当雷达的桐生院弥美,所有女孩都被聚集在船长室里,舒熠然根本不打算让她们参与战斗,假设如果有落单的蛙人靠近了船长室,全副武装的姑娘们以多敌少支撑住还是没问题的。这也是不带小夏绿蒂上船而是让世津子伪装成她的另一个缘故,小夏绿蒂孱弱的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都可能会遇到危险,一个双脚被砍断了的“冰下之人”对她而言都会是生死大劫。
在蛙人们散开之前,甲板上运输堆叠的集装箱上方传来毫不掩饰的脚步,所有蛙人抬头向上看去,舒熠然戴着黑色的狐狸面具,俯瞰着这些曾经为了人类抛头颅洒热血不畏牺牲的前辈们。
如今的他们身上,人类的影子已经很少很少,更像是纯粹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