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舒熠然叫起了所有的人,继续朝着无人区深处进发。
因为海拔的关系,哪怕是北半球的夏天,入目也皆是风雪。天色倒是晴朗,阳光洒在皑皑的积雪上,云垂在山侧,像是要从光里滚落下来。
这一路上连牛羊都见不到了,只有黑色的山石和白色的雪,人工的痕迹在大自然的天威下戛然而止,马匹沉默地跋涉在雪中,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山谷间依然可见凌乱的碎石,使得原本就崎岖的道路更加难行,不难想象这是之前的地震导致的山体崩塌,太阴动用了这么霸道的手段,都要阻止耶梦加得手下的那对姐弟跟着舒熠然进来,这地方到底埋藏着些什么呢?
至少从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异常的元素波动,这里从各个视角上来说都很安静。
安静的像是座坟墓。
整整一天的跋涉下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就像是胡墨之前的几次探索一样,曾经的秘境似乎早已关上了大门,不容许任何人再去打扰其中的安宁。一行人只好又找了个地方扎营,晚上赶路的风险有些太大了,尤其是对老年人来说。
“当初阿娜特是怎么带你们进去的?”舒熠然不得不回过头来再次询问胡墨,想找出可能被忽略了的细节。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胡墨摇头,“不然我早就跟你说了,老头子的记性还没有那么差。”
“任何细节都可以,哪怕是温度或者雪线高低。”诺诺插言。
“非要说的话,那天在下大雪。”胡墨犹豫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最后的夕阳,“因为那是个冬天,冬天山里的风雪总是很多,可也更凶险。”
诺诺挑了挑眉,下不下雪会不会和尼伯龙根开不开门有关她不知道,但是在出发前她是查过天气的,这些天都是晴天,这点他们可利用不上。
“明白了,明天试试。”舒熠然淡然回应,“今天早点休息。”
“试试?怎么试?你能让他们在雪区人工降雪吗?”诺诺问。
“下雪不一定,但我有办法让天色变差。”舒熠然说。
诺诺欲言又止,她想起了曾在日本见过的场景,当白王出世的时候,连火山都开始喷发,舒熠然或许不如白王,可他也远远超出了混血种所定义的范畴。
夜晚诺诺特意多守了一个多小时才叫醒舒熠然,给他充分的休息时间,第二天日出天晴,依然是个大好天气,丝毫看不出任何变天的可能。
“看好马,别让它们跑了。”舒熠然对三人交代完,他自己则沿着山石爬到了山壁上,望着明晰的天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于是,起风了。
诺诺觉得自己看见了,她眼睛周围的血管似乎都在跳动,模模糊糊的痕迹在天地间凸显出来,那是被召集而来的元素,在未来视的视角里留下了惊鸿一瞥。
于是,雷云逐渐聚集,空气中的水分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风聚拢,将原本需要数十个小时的生成过程压缩在了半分钟内,晴朗的天色被半山上的乌云笼罩,一道惊雷从云层中闪过,像是张牙舞爪的巨龙。
呼风唤雨,这在古代高低能被拜为神仙,现在的舒熠然,简直像是真正的龙族一样。
高原的气温在夏天依然不高,更何况这是在山脉之中,于是汇聚的雨落下前便会发生部分凝结,闪电划过雨夹雪坠落,天地间一片昏暗。
闪电短暂地照亮了不远处的山巅,瑞吉蕾芙发出一声惊呼,因为一颗光秃秃的树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那雪峰之上,但是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哪里会有那么大的树存在?这里连苔藓都活的艰难!
诺诺猛然抬头,这个地方竟然真的需要极端天气来激活——或者说并非天气,而是富集的元素刺激了这里?
几十年前的探险中,那个叫阿娜特的女孩儿,是否用的也是激活元素的方式来开门?
舒熠然只用了二十秒不到就速降了下来,激起一坡的雪尘,那棵树已经指明了方向,虽然不知道胡墨第一次来为什么没见过这棵树,但也有可能是当时没有闪电能见度太低的缘故。马儿显得有些不安,四人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安抚它们,随后顶着渐渐小去的雨夹雪向前行进。
没了舒熠然的维持,雨小了闪电散了,但乌云一时半会还未散去,舒熠然一马当先点亮了户外灯,照着前方崎岖的山路。一路走了十多分钟,舒熠然勒马停住,前方的山道中央坐着一个像是人一样的身影,背后披着棕色的麻布。
这简直像是某些恐怖片的桥段,但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找上舒熠然那着实是选错了目标,舒熠然下马上前查看,手放在了颈后。他的背后背着一柄长刀,这原本是路明非的刀,之前被诺诺带走了,现在暂时由他来使用。
舒熠然掀开了麻布,飞,脑部组织则被挖空了,里面承装着冻结了的液体。舒熠然靠近闻了闻,发现那竟然是一种油。
确定了这具尸体没有危险之后,舒熠然才招呼其他三人牵着马上前,原本他想着让诺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然而胡墨老爷子在看清这个人的脸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认识他?”舒熠然悚然一惊。
胡墨看着眼前的脸,颤抖着伸出手去,但是尸体空荡荡的眼窝里没有了眼睛和眼皮,无论如何都闭不上眼。
“他叫李承德,以前是我的贴身警卫员。”胡墨的声音带着嘶哑和怒火,这位老营长心中的悲痛无以复加,“我知道他死了……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拿人来点天灯吗?”诺诺皱眉,“这种地方有人活着的概率可不高,死侍还会做行为艺术?”
“如果是死侍就好办了,实体的东西比较好杀。”舒熠然说,“无论如何,他死前是个保家卫国的军人,不该有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