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拉萨,往后皆是人迹罕至的高原。
藏地,地广人稀,一般的交通工具是到不了其中的大部分地域的,舒熠然的安排是坐车到尽可能深的地方,然后转马队,后者如果不是当地人要花相当大的一笔钱,但舒熠然并不在乎。
出发的时候临时联系马队是来不及的,所以在舒熠然还在回家探亲的时候,诺诺就已经提前从莫斯科飞来这边了,从牧民手里买下了四匹马和许多给养,而这已经是进山的最低配置——人马太少,携带的物资就少,对于可能遇到的恶劣天气、野生动物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能力就不足。
深入喜马拉雅山脉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们敢四个人四匹马就出发,还是看在其中三人均是混血种的份上。
胡墨老爷子身上披了最厚的皮毛,哪怕沉一些这也是必要的,别说已经成了老人,就是当年风华正茂的胡营长到了这里依然是最需要被照顾的,舒熠然可以脱光了在雪地里维持活动,但哪怕是特种兵敢学着这么干不需要多久就得找人来收尸。
往西不远便是世界屋脊的主体,目标也就在其中,但直接从雪山上翻阅过去走理论上的最短距离是不现实的,哪怕是舒熠然也得尊重一下自然,走山下绕路尽可能将更高海拔上的行进路程缩到最短。
第一晚的临时扎营点选在避风的山坡之下,舒熠然麻利的支起帐篷,胡老爷子则坐在靠着山壁的地方,触摸着那些冰冷的石头。
诺诺坐在他的旁边,一眼就看到了石头上那些出于人类活动的刻痕,于是自然地打开话题:“你以前也来过这里?我是说驻营的这块地方。”
“……来过。”胡墨老爷子慢慢地说,“当时我们就驻扎在这里。”
此时瑞吉蕾芙刚好把火升了起来,扑腾的火星吓了她自己一跳,显然这位曾经的圣女小姐对这件事没什么经验。当年好像也是这样,警卫排里最年轻也是读书最多的那个小伙子升起了火,差点燎着自己,引得一众老兵哈哈大笑,大家把枪抱在怀里,刺刀上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记忆里所有人都是那么生动,青春热烈的血液奔腾在小伙子们的身体中,帽子上的徽章比太阳还要鲜红。
然后一切埋进了雪里,滚烫的血也融化不了世界屋脊上万年的冻土,只会缓缓冷却。
诺诺看出了老爷子情绪不对,也就没有多说,该问的舒熠然都问过了,她只是来帮忙搜寻的,有用的信息舒熠然会告诉她。
胡墨叹了口气,后来他不止一次来过这个地方,在同样的位置扎营,可如果后面想继续前进,只会看到千篇一律的雪山和高原草地,再也见不到曾经与阿娜特同行走入的那个地方,就像是神国再也不对普通人开启。
然而舒熠然和诺诺这两个见多识广的都对此表示存疑,进过尼伯龙根的人身上自然而然会带有标记,他们就是能踏入这片神国的“钥匙”,可如果连钥匙都找不到门在哪里,有可能是因为原本的尼伯龙根已经崩塌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饶是如此,舒熠然也得去一趟,从废墟里挖掘希望,而胡墨则希望找出真相。
舒熠然此行一共准备了三个帐篷,但只支开了两个,两个女孩子睡一顶,他和老爷子睡一顶。在无人区守夜是很有必要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事都需要一个靠谱的伙伴,而老爷子年岁已高,瑞吉蕾芙总是一脸孩子气,为此舒熠然才找了诺诺来帮忙。
原本进山的路没有这么曲折,汽车可以到达更近的地方,但是之前太阴引发的地震导致许多道路都被毁掉还未重建,山体滑坡使得原本就崎岖的道路更加难行,三匹马都无法携带足够的物资以供来回,否则舒熠然都不打算带着瑞吉蕾芙进山。
不过瑞吉蕾芙对这趟旅程挺满意的,她觉得舒熠然肯定能护好自己,而她则可以趁此机会探秘这个全世界都没几人来过的地方——喜马拉雅山脉深处可不是如今已经被登山客和夏尔巴人变成了后花园的珠峰,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连装备齐全的登山客都不会来拜访,毕竟没有珠峰那样的意义,成本还一点不低。
野外的晚餐很简单,加热后的速食罐头配压缩饼干,轻便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不到十五分钟就能解决完。
吃完饭老爷子和瑞吉蕾芙就可以准备休息,守夜的事情则由舒熠然和诺诺包了,其中舒熠然负责大头,他所需要的休息时间是最少的。诺诺负责的时间较短,她干脆让舒熠然先去睡觉,比起“早起”她更习惯“熬夜”,倒是很符合年轻人的生活状态。
当便携式灯光熄灭,天地间只剩下噼啪作响的火焰跳动,诺诺抬起头,天上的星斗连成璀璨的河,余晖落在峡谷的最深处。
舒熠然是在莫斯科邀约的她,当时舒熠然只是问了一句需要人帮忙,会去喜马拉雅山脉,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诺诺就回复说“好”,第二天她就飞去了拉萨。当年一起出任务去纽瓦克的双人组已经成长了许多,不再是能被区区几个死侍逼入险境的人了,只有对彼此的信任愈发深厚,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需要说去哪里,另一方就会带着行李和刀同行,去赴一场玩儿命的邀约。
虽然舒熠然总是更强的一方,但也基本都是他需要诺诺的帮忙,说实话,诺诺还挺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的。舒熠然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了,路明非不稳定,而其他人,楚子航也好苏茜也好乃至于恺撒也好,说白了实力不够,除了面对群攻的时候拥有君焰的楚子航能更从容一些,其他任何情况下他们都没有诺诺的战斗力,在辅助方面更是比不上未来视。
只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诺诺也会想想其中的关系,她其实并无义务参与到许多事情中来,可有时候她哪怕是自己上赶着凑进来都不想被蒙在鼓里。因为她深知舒熠然的禀性,对方哪怕是孤身一人依然会毅然决然地走上终末的战场,直至倒下,可她就是看不得这一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可在舒熠然所完全信任的人中,诺诺自认就是个子最高的了,开学的时候说的戏言,现在成了一种甩不开的羁绊。
作为师姐,她得罩着自己的小弟,哪怕对方要去把天捅个窟窿,她也得想办法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