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盘明月高挂夜空。
周遭河面昏沉不定,被柔顺银光一照,尽显殷红色泽。
一道黑影趴在舢板之上,独荡于河面当中。
夜间河水冰凉,刺激着黑影逐渐苏醒。
他眼中泛起懵色,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
半晌,杀手回忆起一切。
他今日受林家之邀,来暗杀目标。
伤其身,可获一百两白银。斩其首,可拿五百两黄金。
他作为杀手,自然不会无视这等酬劳。
立即与同伴赶至地点,欲赶快了事,拿钱平分。
可刚一照面,便被汹涌火势笼罩,还没有所反应,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怎地出现在舢板里面?
杀手拍打着脑袋,想要继续回忆,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迹。
而那阴沉且泛红的河面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
“嘶——头这般痛,莫不是产生幻觉了?”
杀手捂着脑袋,眼睛盯着河面。
不对!这不是幻觉。
他真看见河面浮出一道殷红瞳孔,逐渐朝自己游来。
两者距离接近后,杀手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头大宽嘴,眼眶狭长,身躯灵活,布满鳞片……
这是一头妖鱼。
到了近前,妖鱼张开宽嘴,露出密集且尖锐的牙齿,不断围绕舢板游动。
杀手看的腮帮子直鼓,想要做出行动,可仅能抬起手臂,且还绵软无力。
按照这种状态,莫说解决妖鱼,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完了,我被人下套了!”
杀手心神大惊,眼睛一瞥,情绪更加激荡。
不远处,再度浮现各类光泽,并迅速靠了过来。
宛如猢狲的水鬼,头大身细的青蛙,吐舌信子的毒蛇……
仅仅眨眼功夫,各式各样的邪祟便把舢板团团围住,纷纷扬起脑袋,望着上方美食。
杀手憋红脸庞,想要有所动作,可四肢传来的无力感,却让他根本实现不了心中所想,只能眼睁睁看着各种邪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嘭。”
撞击声让舢板连连摇晃,胆子大的邪祟已经开始行动。
其中当属最先到来的妖鱼最为卖力,它那宛如玉碗倒扣的铁头,不断撞击舢板周遭。
其余邪祟纷纷展开行动,青蛙踩在水鬼头上,率先跃入船内。毒蛇摆动身子,顺着船身攀延而上,留下一滩粘稠液体。
那猢狲状的水鬼更是放肆,直接抓住船沿,身子一摆荡了过去,妖鱼见状咬住对方后腿,跟着上了舢板。
“噗通,噗通,噗通。”
成功登船的妖鱼,不断扭动躯体,发出一连串响声,宛如跳跃般朝目标而去。
作为邪祟,谁都想要第一个品尝眼前美食,自然不会落在后面。
杀手紧咬大牙,手指慢慢收拢成拳,心中发狠,势必要让第一个冲上来的邪祟付出代价。
可之后要怎么办呢?
他不去想,也不敢想。
只能默默祈祷,能有人发现自己。
妖鱼第一个发动攻击,接连地跳跃,让它跟美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随着用力摆动身子,直接飞向半空,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啃下血肉。
可它还没做完所有动作,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
“噗呲。”
爆裂声中,血肉四溅。原本尖锐的牙齿蹦地到处都是,两只鱼眼宛如弹球,叮铃咣当砸在舢板当中。
妖鱼到死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月光轻柔洒下,两颗鱼眼跟着反光,映照出一道迅速接近邪祟的残影。
血浆横飞,惨叫不绝,人影连动,出手狠辣。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江进酒便解决完所有邪祟,心满意足望着断肢残臂的舢板。
这下三尸不愁吃喝了。
他为了照顾龙珠,甚至还留了几个,就连自己都佩服起来。
如果说之前那场厮杀是开胃小菜,那么现在就是正餐。
杀手呆呆望着眼前一切,心中尽剩劫后余生的欣喜。
“谢谢你……”
半晌,他出言感谢。
要不是这青年出手相助,自己恐怕已经成为邪祟口中食物。
可是……
这人怎地如此眼熟,跟目标长得一模一样?
杀手心中升起震惊,欣喜感全然消失。
江进酒略带古怪地望了对方一眼,遂摇头道:
“不用谢,反正你也要死。”
话音刚落,一双冰冷手掌拽住杀手肩膀。
后者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拖入黑暗当中。
咀嚼声适时响起,三尸吃地大快朵颐。
江进酒眯眼看着,心中半无悔意。
他就是这种性格,一饭之恩必偿,一仇之怨必报。
招惹他,就要想清楚后果。
而这一切,都被始终隐藏在远处的人影收进眼底。
……
……
深夜。
林振返回宅邸,褪掉夜行衣,点亮蜡烛,坐于桌前。
他事无巨细描绘起,今天所见经过。
江进酒可造火,能发声。
其音带有震慑效果,可令对手神情恍惚,动作僵硬。
写到这里,林振顿了顿,回忆些许,再次描绘。
身手了得,拳法狠辣,擅长一击必杀。
拥有最少三道法宝,同时还能操控尸体……
他把江进酒所展现的手段,依次写了出来。
笔停,林振端详纸张,陷入沉思。
能造火说明是酒家或者法家,这点跟可以发出带有震慑效果的声音相吻合。
身手、法宝也好解释。
对方再怎么说都是县城风头正盛的年轻人,拥有这点本领不足为奇。
可能操控尸体,却跟法家所会技法完全相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振想不通。
半晌,他猜测这等手段,应该也是法宝。
所以……江进酒是法家修者!
结合对方跟衙门有所交集,林振对于自己的判断愈发相信。
“既然是法家,那就不能再安排杀手了啊……”
林振默默沉思。
法家作为神庭最坚实的后备力量,大多数都在各府、县担任着职务。
即便没有官身,也会受到重视跟关注。
想要手刃法家,安排杀手定会引起注意。
除非借助氏族力量进行压制,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以法制法,方是良计。
这对林振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他作为林家家主,是清河县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权势的力量,能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
只要做的隐晦,诬陷法家,借势铲除,并非难事。
应当如何做,林振已经有了想法。
思索完这一切,林振才开始回忆另一件事情。
他让发妻勾结邪祟,袭杀江进酒,完全是一个幌子。
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要一箭双雕。
如果发妻能杀了江进酒,他便会揭露对方罪行,再用一纸休书将其打发。
若是事情失败,发妻也回不来,正好省了笔墨算计。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林振始终知道,发妻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放在以前,他会为了儿子选择妥协。
可如今自己已经身无二物,又怎会再次隐忍,放任这女人在家中作威作福?
所以,他才会略施小计,不仅借江进酒之手解决发妻,甚至还探查出所有情况。
林映红就是因为没明白这点,所以才会死的那么干脆。
接下来。
林振准备在解决完江进酒之后,娶来几门妻室,想方设法生出拥有音家天赋的子嗣。
他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他不急,一点都不急。
只要能再次拥有音家子嗣,就能顺利返回淮安。
到那时候,自己就能振兴属于他这支的力量,继而光宗耀祖!
埋没在黑暗当中的府邸里,被烛火映照的人影,逐渐发出低沉笑声。
声音激荡在各处,震得灰尘簌簌飞扬。
丧妻丧子的林振,无比憧憬自己的未来。
可负责值守的仆人丫鬟,却觉得老爷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