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作为淮安府数一数二的大族。
宛若百年古树般,早已开枝散叶。
族中子嗣数不胜数,旁支更是分部在各个地界。
林映红作为其中一道旁支,跟林振并无血缘关系。
故而才能成亲,并在四十年多前入住清河县城。
她其实一直都不爱林振,要不是与真爱之人怀有一子而不被家族接纳,也不会下嫁林振。
她爱的人姓杨……
可惜造化弄人,如今不仅挚爱离世,两个儿子也相继死去。
但林映红这个人懂得局势,知道这般境况之下,唯有傍紧林振才能保证衣食无忧。
所以,她才会亲自出面,欲解决江进酒。
否则以林家在县城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这般。
但林振让她跟邪祟勾结,想借此铲除心头大恨,却是万万不能。
林映红知道这么做会面临什么后果,所以只是表面答应,实则在用自己的方法行事。
她假意会见江进酒,以死者亲属的身份令其降低警惕,遂施展杀招毁尸灭迹。
只要做的妥当,没人能看得出来。
可她却高估了自己,同时也低估了对手。
江进酒从未相信过面前这个妇人,之所以不问尸体在哪里,就是在刻意露出破绽,好让对方先行现出马脚。
事情很顺利。
当那宛若铁钉般的音波,直抵后脑勺之际,江进酒迅速做出反应。
他身体倏然往前扑,速度之快连成残影,以至于音波贴着头皮往前冲,刺入水中消失不见。
这是追风扳指正在生效。
紧接着,江进酒听见凶猛风势,想都不想,拧腰转身,挥手洒出大片火焰。
伺机而动的杀手,如渔网般冲向水面,谁都没想到是这等结局。
想要躲避为时已晚,不少人惨叫落水,溅起纷乱浪花。
那些躲开要害,仅是身上残留火焰的杀手,还在往前扑。手中兵刃闪烁寒芒,作势便要将目标捅个对穿。
能够凭空造出火焰的修门,无非就那几种。
自己这边人数众多,根本不担心行动失败。
林映红也是这般想,所以依旧伫立在岸边观察局势。
浩然声波在下一刻迸发,气浪掀起浪潮,在河面上形成真空地带。
惊堂木所迸发的威势,让所有杀手目光呆滞,思维顿挫。
可他们偏偏还在往前扑,即便预感不妙,却始终无法摒除脑中余震。
江进酒等得就是这个效果。
以猎火作为起手,遮蔽敌人视线,造成些许伤害。
再发动惊堂木,让其余人马思维滞缓。
最后,才是真正地杀招。
枪意凝聚,于指尖形成薄刃,携无匹势头割向杀手脖颈。
江进酒双臂伸直,脚尖转动,身体宛若陀螺,指尖在瞬息间贴向周遭杀手。
一粘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杀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喉咙一痛。看似没甚影响,可再想有所动作,鲜血却如喷泉般洒出,顷刻染红河面。
他们似饺子般砸落,“噗通”声响不绝入耳。舢板连连震荡,下方无端浮现两道晦暗阴影,正是门钥双尸。
江进酒面色平静,单脚踏住船尾,朝岸边狂奔,跟林映红的距离越来越近。
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此人不怀好意。
敢来行凶,那就做好去死的准备。
林映红眼中闪过震惊,根本没料到情况会在顷刻间反覆。
再回神,江进酒已经到了面前。
那双饱蘸冷漠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啊——!”
尖锐声波自林映红口中迸发,她长舌倒卷,红唇扩大至极限,周遭无端升起音潮,芦苇纷纷破碎折断。
还没等落地,又被无形力量拖住,组成一个又一个手持各类兵器地怪物。
音家三品技法,化音成兵。
这些怪物刚刚成型,还没有所动作,就被骨骼分明的大手捏碎。
拳意枪意凝聚所形成的恐怖力道,令其径直化作齑粉。
可江进酒此刻也不好受。
他作为直面音攻的对象,双耳迸发丝丝血迹。
脑海昏沉一片,视线跟着出现重影。
音家擅口舌之技,攻击多以声带震动为主。
弱点明显,优点……更大。
只要没有防备,正面对战之下根本没有躲避空间。严重者甚至会双耳失聪,成为废人。
江进酒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等修门,不慎直面进攻,双耳轰鸣严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林映红的攻击还没完。
她脚步连退,拉开距离,口鼻皆吸气,胸膛迅速鼓起,面部因用力显得狰狞可怖,再也没有之前端庄仪态。
接下来的这一击,她要让江进酒身形具毁,神魂不存!
一柄软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在林映红即将吐出音波时,刺透其胸膛。
气感大幅倾泄,小半卡在喉咙当中,憋得使用者面色通红,双目染血。
刺鼻烟味随之浮现,泛着寒光地钢刃顺势替后者解脱,自脖间刮下大片血肉,洒在地上,颜色赤红。
钥尸悄然而至,双手捂住江进酒耳边,微微一震,受损耳膜瞬间复原。
这并不是其拥有医术手段,而是将伤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旋即,钥尸面无表情扯下双耳,肌肉如蛆虫般蠕动,片刻恢复如初。
“你……卑鄙……”
林映红捂着脖颈,双腿一软跌坐于地,血液泥浆顺势侵染名贵衣裳。
“大姐,杀人啊,哪有那么多讲究。”
江进酒扭过头,望着河面上被门尸收拾好的杀人,表情挪移:
“再者说,你不也找了这么多人吗。”
林映红已经说不出话,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失去了多数应变手段。
甚至……连这种常识都看不清。
江进酒本想再问情况,但看这样子也没必要。
能招来杀手的无非就那两家,死个人这种事,即便不问过段时间也能知道凶手是谁。
他挥挥手,让双尸将其拖进舢板,魂魄给龙珠,尸体自己留着。
后者欢天喜地,抓着林映红的脚踝,在地上拖出长串血迹,往河边去了。
江进酒驻足沉思。
这算是他成为道家后,第一次正面对敌。
所有技法运用无碍,法宝配合相得益彰,首战极其成功。
但他仍不满足。
说是出河猎杀邪祟,怎能就此作罢。
正好趁此机会,利用血腥味吊点猎物,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正想着,江进酒感觉脚趾僵硬,软剑紧贴手心,甩都甩不下来。
而那烟锅袋子,更不断凑向嘴边,即便躲避也无济于事。
“主人,你刚使用了我,必须握住三个时辰才能消除代价。”
软剑如是说。
“大爷,抽一口我,就一口,否则我便不能做其他事。”
烟锅袋子语气急切,不断想把烟嘴塞进江进酒口中。
江进酒默然不语。
只要是法宝,都有使用代价。
可这软剑跟烟锅袋子,是不是太儿戏了。
他正想着,忽感嘴中传来异物,呛人味道直冲喉咙。
“啊……舒服了。”
烟锅袋子吐出白气,随风飘荡在各处。
江进酒面色冰冷,这算是霸王硬上弓?
可他却讲不出问题,只能把视线投向河面。
刚才那么多杀手,应该有一两个没死吧?
正好用来当做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