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琐事,林白一人坐在马车当中,细细擦拭着双手。
他忍不住思考,江进酒为什么不为所动,甚至还摆出一副开心模样。
自己鼓动清源村民变卖土地,投入药行、火行,就是为了死死拿捏住他们。
先给一些甜头,再进行极致压榨。
到那时肯定有人会受不了,继而萌生离开冲动,想要回归往日生活。
即时林白就会拿出契书,有理有据进行反驳。
想回去,可以啊。缴纳百倍违约款项就行。
进入药行可领十文,想走就拿千文出来。
投入火行可领五十,离开就给五千大钱。
变卖土地的更好说,想拿回去根本不可能。
毕竟白纸黑字可都写着呢。
没有?
那就继续给我做事,直到挣够再说!
林白断定很多人都无法承担这种大额金钱,要么继续被压榨,要么求人帮忙。
压榨好办,他能让这群人活不到那个时候。
找人帮忙?这群愚昧村民能找谁?
肯定是找江进酒!
这样一来,林白的目的就达到了。
江进酒只要敢来,或者拿钱平事,他就会继续拿契书说事,这种文字游戏,他从小就精通。
想要用钱平事根本不可能,但林白也不会做的太过,而是会留出一丝希望。
他要让江进酒觉得,只要肯跪下磕头,再诚心认错,这件事还是可以谈的。
然后再在江进酒做出举动时,出手将其杀掉。
这套连环计可谓毒辣。
而林白之所以这样做,全都仰仗于他熟悉江进酒的性格。
这个青年向来知恩图报,面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村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他会应下此事,放弃面子进行妥协。
可谓是把江进酒的性格,拿捏的恰到好处。
这叫什么?
这叫杀人诛心。
可计划开头进展太过顺利,反倒让林白有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江进酒丝毫不阻止村民,反倒还十分开心。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都是想要弄死他吗?
江进酒自然知道,林白做出这种事情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造出困局,再引自己主动踏入陷阱。
他原本也想阻止村民,但当看见林白拿出衙门文书后,这种想法顿时消失。
虽然林白把大部分村民带到清河县城,是为了挖坑,但这样却能降低水妖袭击村庄的损失。
江进酒也可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防御上面去,不至于等水妖来临后,还要分心保护村民。
在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衙门所给予的文书。
之前,韩越一直重复自己会想办法,可能就是用了不知名地手段拉林白下水,让其雇佣村民前往县城。
想要坑杀江进酒的林白,估计做梦都没想到,到头来自己会变成工具。
江进酒正是想明白了这点,所以才没有出言阻止。
“他现在估计非常疑惑,我为什么会做这样。”
望着带领村民远去的林家人马,江进酒露出无声微笑,转身朝村尾走去。
今天又是骨关换血的日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江进酒已经完全没了感觉。
如今只剩下一次换血,便可抵达练骨大成,继而开始对于精气神的锤炼。
时不我待,尽早完成也能尽早拥有更强力量。
江进酒迅速配置好药汤,滴入红鳞君心头血,在张玄衣的注视下跳入木桶,并顺势沉入其中。
张玄衣默默计算着时间。
自从江进酒入门到今日,正好三十天时间。
这种进展速度不可谓不快。
常人想要从练肉抵达练骨,没有三五年根本无法成功。
单看卫长青,都用了整整两年。
江进酒能这么迅速,一靠天资,二靠意志。
天资注定修炼速度,意志决定能坚持多久。
两者缺一不可。
张玄衣有时也会感慨,自己或许还能见证一名天才修者的诞生。
为什么说是还能?
因为上一位天才,是他自己。
这可不是自卖自夸。
张玄衣是弃子,自小没有父母,一直以乞讨为生,根本没机会接触修炼。
直到十五岁才被武馆看中,成了扫地门童。
他扫了五年地,堪堪够得温饱。
二十岁时,张玄衣得到机会开始修炼。
同年入枪家,以一品之境,携无双气势,挑尽高手,于生死擂压得整个县城抬不起头。
可锋芒太盛,扬言县城皆无敌手,最终惹到了清河崔氏。被崔太清斩断手脚,终成残疾,只能在清源村苟且偷生。
张玄衣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清水河太过妖异,甚至整个神庭地界都是如此。
凭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可能独自离开,要不是有卫长青为其挡住崔氏追杀,恐怕早就成了一滩枯骨。
如今能见到与自己天资相等的青年,又怎能不欣慰。
正想着,张玄衣鼻间猛地抽动,顺势扭头看向村外,好似从中发现了什么。
下一刻,他倏然消失,独留木椅还在原地。
……
……
今天没有夕阳,大捧乌云密布苍穹。
铅灰色地云层压得极低,四周无风,河面寂静。
焉地,几艘船只划破水浪,朝村子行去。
“大王叫我们来这做什么?大白天的很难受啊。”
一鱼头人身的邪祟蹲在船边,扭头问询同伴。
“杀人。”
被问及的邪祟,正不断摩擦双手,声响彻整艘船。
它与常人无异,可偏偏双臂是蟹鳌,青灰色的光泽透着寒意,每每相撞都能迸发火星。
今日水妖得到消息,那杀食红鳞君的人类已经返回村庄。
经过多日修养,已然补全损耗的水妖,当机立断再次唤来乌云,命座下十五将全部出动,欲屠村杀人,已解心头之恨。
水妖要让这愚蠢人类明白,惹怒自己将会受到何等代价!
而这几艘船只,便是前来执行任务的邪祟。
还有更多邪祟,因天性缘故隐藏在水中,跟随船只朝村庄前进。
“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要再次袭击县城呢。”
鱼头人身回复道,顺带把脑袋转到一旁,眼中浮现厌恶。
这倒不是针对蟹钳,而是船上另外的邪祟。
船尾位置,一只胖头鱼正不断朝身上涂抹金水,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是在装捞尸人,并不是真得喜欢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把金水抹向脸庞,看的另外两人直皱眉头。
捞尸人身上常年带着恶臭,除了用烟味进行掩盖,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粪便总和。
胖头鱼正是了解这点,所以才会如此做。
他想伪装成捞尸人潜入村庄,然后再进行屠杀。
可胖头鱼从来没思考过,自己看起来就不像人,又怎会成功。
与其同行的两个邪祟,为了不让对方把东西泼到自己身上,只能拉开距离。
其他船只上的邪祟,自然也发现了这点,对此嘿嘿冷笑,有些甚至还低声嘲讽。
一个胖头鱼竟然为了降低人类警惕,而涂抹这种东西,简直离谱至极!
邪祟的脸,都让其丢尽了!
在其余邪祟看来,它们此番前去,肯定会大获全胜。
可队伍中突然混进来一个这种货色,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让它加入进来。
水妖能怎么想?他都没过来。
负责这次行动的是十八将之首,烂泥鬼。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胖头鱼的行为,之所以没有阻止,并不是刻意纵容,而是想着等会进村后,先把胖头鱼扔过去打前阵。
这样不仅可以恶心江进酒,还能造成视觉污染,为接下来的屠杀提供条件。
简直一举两得。
还在涂抹金水的胖头鱼,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妥当。
它反手伸向后背,想要继续涂抹,可因鱼鳍太短根本无法做到。
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同伴,后者接连摆手,甚至都不想让其靠近半分。
胖头鱼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尴尬,但也只能讷讷后退,继续想办法。
等它艰难抹完全身,周遭散发浓重臭味后,船只已经行驶到清源村沿岸。
此时,一艘舢板正静悄悄地飘荡在河中,其上还坐着一个黑影。
烂泥鬼眼前一亮,但又摸不准对方是不是江进酒,摆手让手下邪祟拿来火折子,点燃木棍扔了过去。
火光在河面倒映出一抹模糊弧线,径直飞向舢板,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坐在舢板上的张玄衣,望着前方乌篷船,眼中充满杀意。
“二哥,不是那小子。”
船头一邪祟望着缺胳膊断腿的颓废男人,扭头对烂泥鬼说了句。
“爷爷我看得到。”
烂泥鬼扬起巴掌拍过去,心中萌发恶意:
“那个残废,看见你家爷爷还不赶快逃跑?”
烂泥鬼站在船头,浑身不断掉下泥浆,表情嚣张,语气狠毒。
“逃跑?”张玄衣冷笑反问:“你让老子逃跑?”
烂泥鬼原本想要趁对方转身之际发动偷袭,这是它最喜欢的方式。
可眼前这个残废人类不仅没动作,甚至还敢出言挑衅。
这是想在爷爷头上动土啊。
烂泥鬼怒了,心中又急又气,能够塞下两头牛的大嘴频发冷笑。
可它还是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继续挥手,让涂满金水的胖头鱼先过去试试虚实。
能成为十八将之首的烂泥鬼,自然不是鲁莽之辈。
查清残废是真有实力,还是虚张声势才能对症下药。
胖头鱼根本没料到自己会打头阵,还没反应过过来,就被同船邪祟踹飞,朝着舢板砸去。
张玄衣对于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邪祟,表现地十分平淡。
他早年也是这种性格。
不见张玄衣有何动作,还飞在空中的胖头鱼便被火把砸的四分五裂,血肉粪便火星洒落各处,迫使河面产生或大或小涟漪。
紧接着,张玄衣眉头一挑,嗅到似有似无地泥土腥味。刚抬眼,就看见大捧泥浆伴随水草朝自己袭来。
烂泥鬼刚出手,其余船只便顺势合拢过去,将舢板围在中央,卡的动弹不得。
无数隐藏在水下的邪祟更是纷纷露头,冲动者已经开始朝上攀爬,欲将眼前残废撕成碎片。
鱼头人身,蟹鳌大汉手作势纵越,大吼着冲上前去。
凌冽光芒在下一刻扶摇直上,浓烈至极的枪意,照亮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