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主要宾客都抵达了丰收堡,罗伯特的宴会正式开始。
即使是对这些贵族老爷们而言,罗伯特的宴会规模也是罕见的,或许得十几年才有机会遇上一次。不同于奢侈无度的霍里尔贵族,北加尔的莱玛人相对而言要更加质朴一些,寒冷的气候限制了土地的产出,生活在这片北方大地上的人们,总是尽可能地精打细算,以便应对不知何时会来临的寒冬。
这场宴会聚集了宴湾地和雷根斯的许多贵族,就连厄普兰兹家族麾下的少部分封臣都来了,仅仅这个规模,就把罗伯特的威望推到了一个高峰。
凯撒家族的维托里奥伯爵因身体原因未能出席,由深受信任的重臣安多玛斯爵士代为前来。这位安多玛斯爵士也算是罗伯特的熟人,死灵塔战役时,指挥恺撒军队,配合约翰·方纳一同夹击饿狼军团的就是这位老爵士。
除此之外,凯撒家族的不少封臣也出现在宴会上,其中就包括了双桥镇的图尔父子。
斯温还是第一次见到罗兰的父亲哈特贝特,见到这位双桥镇男爵的第一面,斯温心里不禁怀疑他和罗兰到底是不是亲父子。
平心而论,生出罗兰这样一个美男子的哈特贝特,长得是有些丑,他的五官都没有什么缺陷,但脸孔却有点歪,以至于正常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反而拼凑出很奇怪的形象,就好像是三岁孩童不成熟的拼图,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当然,见面时斯温绝不会暴露自己心底的想法,双桥镇眼下可是斯温最重要的盟友,河木镇的近半贸易量来自于双桥镇,不要说哈特贝特长得有点别扭,就是这位男爵丑得令人作呕,斯温现在也得忍着。
“您好,哈特贝特男爵,很荣幸见到您,一直以来都深受您的关照和帮助,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哪里的话,我们领地相邻,立场一致,正好互帮互助才是!”
哈特贝特亲切的和斯温握了手,拍拍他胳膊,目光转向了斯温身边的蕾妮雅。
“这位是……蕾妮雅小姐吧?”
斯温把嘴里的寒暄话语憋回去,顺势转身介绍起了的蕾妮雅。
“是,这位正是蕾妮雅·佩赞特爵士,我的治安官,并且即将出任芬里莎的执政官,我手下第一位的重臣。”
因为是宴会,蕾妮雅没穿他那身靛蓝浮雕板甲,但也没和在场大部分姑娘一样穿上漂亮的裙装,戴着华美的首饰,她甚至一点都没打扮自己,仅仅是着了一身丝绒外衣,系着腰带,腿上穿的还是裤子,加上她的金色短发,乍看上去完全是位高大的男性贵族。
即便哈特贝特多少听说了这位女骑士的一些消息,看到对方这副打扮,还是有些发懵。
而蕾妮雅对罗兰的父亲也并不怎么客气,刚才哈特贝特称她“小姐”而非“爵士”,这一点便小小的刺痛了蕾妮雅的神经。
“初次见面,哈特贝特男爵,我是蕾妮雅·佩赞特,斯温大人麾下的骑士!”
她刻意在“骑士”这个词上加重语气,向对方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至于会不会因此导致哈特贝特对自己感到反感,阻碍罗兰和她往来,蕾妮雅是一点都不在乎。
“额,您好,蕾妮雅小姐,很荣幸见到您。”
哈特贝特被蕾妮雅的个性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把她当作男性对待好还是女性对待好,犹豫着不好意思去握手,并没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之中又降低了对方的好感。
跟在父亲身后的罗兰只能干着急,却苦于无法插嘴,连连朝斯温打眼色。
斯温咳嗽一声,接过话头:“男爵阁下,难得有这样得机会见面,我衷心期望能和您好好聊一聊。作为河木镇的领主,我还要很多不足的地方,恳求您能不吝赐教。”
“呃,好的。”哈特贝特又看了看蕾妮雅,他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头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儿子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而见过之后,结果很是叫他堪忧。
这姑娘也太不像女孩子了,我的儿子不会是同性恋吧……
他惴惴不安的被斯温拉走,走时还不住频频回头,忧心忡忡的望向罗兰和蕾妮雅。
罗兰对蕾妮雅的脾气还是比较了解的,很清楚刚才父亲的眼神和言辞已经让蕾妮雅很不满,女骑士之所以没发作,只是碍于场合,得给斯温留点面子而已。
“抱歉,我父亲刚才说了失礼的话……你没生气吧?”
蕾妮雅瞥了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罗兰。
“我为什么要生气?”
“呃……”
罗兰被噎住,他很肯定,蕾妮雅是生气了,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生气的女孩。
他们俩尬立在宴会上,罗兰努力的说好话安抚蕾妮雅,而女骑士就是冷着一副脸孔,丝毫没有因为罗兰的好脾气而心软。
这宴会场宾客众多,大部分青年男女都在享受音乐、美酒和舞蹈,不由衷的笑脸混着难测的心思,说到底,宴会场就是社交场,在这个地方,人的欲望和狡猾是最显露无疑的。
相较那些虚情假意,反倒是罗兰和蕾妮雅这样的真情流露,更能吸引某些有心人的注目。
“那个和图尔家的儿子在一起的年轻人是谁,我似乎没见过这样一位年轻贵族。”
正和罗伯特闲聊的安多玛斯就注意到了蕾妮雅,这位老爵士比维托里奥伯爵年轻不了太多,和沃尔特男爵算是一辈人。他从年少时便追随维托里奥伯爵,对凯撒家族忠心耿耿,雷根斯的大部分封臣他都认识。由于打了许多年交到,对宴湾地的贵族也颇为熟悉,他基本能辨认的差不多,难得看到一个生面孔,又和罗兰·图尔这个雷根斯的著名美男子骑士在一起,不免勾起了老人的好奇心。
罗伯特瞥了一眼,他好歹在泰拉莫斯领见过蕾妮雅,一眼就认出了女骑士的男装扮相。
“那是斯温的女骑士,蕾妮雅·佩赞特。”
“那是个女孩?”安多玛斯爵士不禁愕然,他还真没瞧出来。
“没错,而且图尔家的儿子对这姑娘很是痴迷,不知道哈特贝特见到这女孩今天的打扮,会是什么感想。”
“斯温爵士的部下啊……”老爵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简夫人似乎很看好斯温爵士,在死灵塔战役的时候,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最后是他力挽狂澜这件事却是不会有错的,杰里柯家族人才辈出啊!”
如果是以往听到这句话,罗伯特大概会矜持的微微一笑,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血统而自豪。可现在,满怀心事的他却没有这种心情。
“嗯嗯,您说的是啊。”
饱经世故的安多玛斯爵士一听罗伯特这敷衍的语气,顿时便察觉出了端倪。
听起来罗伯特和斯温关系似乎不太融洽?奇怪,茱莉亚回到雷根斯的时候,对斯温·杰里柯的评价并不差,就安多玛斯所知道的和所听闻的,斯温应该是个很有手腕的年轻人,问题不太可能出在他身上。
那就是罗伯特这边的问题了,安多玛斯和罗伯特也认识了好多年,多少知道一些这个杰里柯的毛病。虽然流着杰里柯的血脉,但罗伯特并不是传统的杰里柯黑巫师,对于魔法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执着,更加在乎于权位和名声这些东西。随着斯温染指宴湾地,这两个杰里柯之间多少会产生些权力上的冲突。
要是没有简夫人的出现,安多玛斯这时候一定会安心观望两个杰里柯之间的明争暗斗,可眼下斯温特地请来了胡尼奥蒂·科努斯来雷根斯帮忙救治阿丝佩夏,凯撒家族自然是不能让斯温出问题的,安多玛斯得提醒罗伯特两句。
“维托里奥伯爵对这位年轻的杰里柯也很是赞赏,您应该知道,茱莉亚夫人最近回来了,斯温爵士通过她请出了胡尼奥蒂·科努斯,正在想办法救治阿丝佩夏。不论能否成功,斯温爵士的这份心意凯撒家族会永远记得。”
茱莉亚是简夫人在凯撒家族时的名字,嫁给欧内斯特后,才按着利维坦人的习俗把名字改成了简·杰里柯。
“我听说了,真是没想到,简夫人会这个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去见伯爵大人,反而先来了宴湾地。唉,我正头疼呢,这件事情该怎么和伯爵大人报告?”
罗伯特不傻,安多玛斯拿出凯撒家族和简夫人来给斯温撑腰,那他就搬出欧内斯特伯爵。
但他搞错了一件事情,只好阿丝佩夏对凯撒家族而言是无比重要的事情,这关系到凯撒家族将来的延续问题,凯撒家族是一定会力挺斯温的。可对欧内斯特伯爵而言,宴湾地的权力争斗反而是他所乐见的事情,就像他之前安排罗伯特、约翰·方纳和斯特林·佩赞特在宴湾地相互制衡一样,他可不会为了罗伯特的个人利益和凯撒家族交恶。
至于简夫人去不去见他,欧内斯特恐怕更加不会在意——他都由着妻子离家那么多年了,哪里会在乎现在简去不去见他呢?
安多玛斯不仅没被罗伯特的威胁唬到,反而更加确信罗伯特没有什么对付斯温的好办法。
“那可正好,茱莉亚夫人这次还提到了一件事,阿丝佩夏小姐年纪尚幼,又没有父亲兄弟看顾,维托里奥伯爵上了年纪身体又不好,如今帝国动荡不安,很需要有人能帮忙扶持。因此,茱莉亚夫人建议延续凯撒和杰里柯两家之间多年的传统,从杰里柯家族招婿作为阿丝佩夏小姐的丈夫,以维护雷根斯的安定。”
成为阿丝佩夏的丈夫,意味有机会享用凯撒家族庞大的遗产了,仅仅是从列王纪凯撒家族丢掉皇位后遗留下来的宝库,都能让帝国不知多少诸侯眼红。有这么大的利益诱惑,哪怕阿丝佩夏这小姑娘是个残疾,哪怕她长得再丑,也会有不知多少人趋之若鹜。
有那么一瞬间,罗伯特都有些东西,他的儿子亨利今年五岁,和阿丝佩夏差了七岁,年龄相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总还是有点机会的。
可安多玛斯提出这个话题的时机,让罗伯特很明智的死了心。
简夫人看好的一定是斯温,维托里奥伯爵大概也同意了这个提议,所以安多玛斯才敢在这个场合告诉罗伯特这个消息。
看来凯撒家族是铁了心要支持斯温了,真是麻烦,维托里奥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