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时节,斯温却带着蕾妮雅离开了河木镇,经霍格玛林道前往北方维廷地区的丰收堡。
不知道当年欧内斯特伯爵在构设宴湾地权力配置时,是否是有意安排的,宴湾港的宴湾城堡、河木镇和维廷的丰收堡三地之间,路程都为六十公里左右,彼此正好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如同三地间的权力制衡一样,维持着宴湾地的稳定。
这段路,斯温如果走得快些,只带着蕾妮雅和少数随从骑马赶往,一天差不多就能抵达,但他并不想这么做。由于简夫人的手段,巫狼让出了霍格玛林道以东的森林,斯温打算借着这趟行程,好好视察一下这一带的情况。
目前看来,狼歌森林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片森林毕竟有一百万公顷,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人类彻底改变它的面貌。浓郁的林荫仿若亘古不变一般的矗立在那里,斯温等人行在林道上,身侧都是数十米高的参天大树,反而更觉自身的渺小。
森林深处狼民们,也基本维持着原有的生活,迁入河木镇的狼民虽然不少,但大多数人还是谨慎地留在森林内,相比于陌生的外人,习惯了森林生活的这些人宁愿相信巫狼。
唯一显而易见的改变,大概就是林道上的车辙印明显变多了,在鲁伯特的帮助下,这段时日斯温称得上是挥金如土。由于狼民的迁入,河木镇的人口骤然增加到了上千人,这使得小镇的粮食迅速出现了缺口。而斯温自己的库存里也只有五六万公斤的大麦、小麦和燕麦,供养三百人的军队尚且吃力,拿不出多少来供给多出来的几百张嘴,因此必须向维廷大肆收购粮食。
好在维廷地区足够丰沃,哪怕今年有大规模战事,罗伯特征收了大量军粮供应前线军队,斯温仍旧收购到了两百吨的余粮,并且利用伍德家族的人脉网和自己杰里柯的姓氏,没有因为在秋收前购粮而多花太多冤枉钱。同时,通过这次粮食贸易,斯温打开了和维廷的贸易渠道,对领内的商业也有不小的帮助。
“蕾妮雅,如果从芬里莎修建一条抵达霍格玛林道的道路,得修多远?”
这阵子几乎一直待在新城镇,因为宴会才被斯温叫回来的蕾妮雅皱着眉头想了想,给出答案:“芬里莎到河木镇是二十五公里,如果修成直线距离的,差不多就是十五公里左右。”
“十五公里……”斯温点点头,这个距离的工程量姑且还可以接受。
“那到维廷呢?到双桥镇呢?”
“到维廷的距离我还没有计算过,到双桥镇的话,大概六七十公里,两天左右的路程。”
河木镇到双桥镇只有九十公里,芬里莎并没有近多少,而且还缺少了北韦农河的水运,斯温在心里默默给芬里莎的商业计划打了个叉,这座城镇还是老老实实以农业为主好了,地理条件和现有基础都不适合发展商业。
“我还是觉得您应该多带点人出来,我们虽然覆灭了真言兄弟会的据点,但还有一些漏网之鱼,穿行霍格玛林道未必很安全。”
女骑士目光锐利的警戒着四周,这份尽职尽责让斯温很欣慰,可他不觉得真言兄弟会的几个漏网之鱼,能是自己一行人的对手。
“别太担心,我的乌鸦一直有在天上看着,如果真有不识好歹的家伙,那正好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斯温扭过头,看向图维·塔佩雷,这位总管是斯温专程带上的,对方毕竟在宴湾地生活了许多年,斯温第一次去丰收堡,最好还是得有个熟悉风土人情的向导。
“图维,霍格玛林道有多长?”
一脸胡茬颇显沧桑的图维正望着森林出神,或许这片林地是否勾起了他什么回忆,斯温连唤了两声,他都没回过神来。
性急的毛诺直接推了他一下,差点被这个老兵搡下马去。
“喂,斯温大人问你话呢!”
图维连忙道歉:“非常抱歉,斯温爵士,我失态了。”
斯温看着对方,自从真言兄弟会覆灭、狼民潜入领内后,对方就时常魂不守舍的。这其中的原因,斯温大致也能猜得到,真言兄弟会和狼民中有曾经克莱夫·杰里柯男爵的家臣,不论图维·塔佩雷是不是和那些人有联系,至少以这个人的念旧情结来看,肯定难免会触景深情,说不定在被蕾妮雅剿杀的真言兄弟会盗匪中,还有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虽然是个老兵,但却如此多愁善感,斯温暗暗决定,还是让图维老老实实在总管职位上干着吧,他已经不适合待在军队了。
“图维,霍格玛林道有多长?”
“四十公里。”图维很快给出了答案,看来他走过不止一次这条道路,“北面直抵秋叶镇,那是维廷地区南部的一个农业镇,就挨在狼歌森林边上,以往向维廷收购粮食,基本都是在秋叶镇完成交易的。”
“四十公里啊……”
霍格玛林道比斯温想的还要长,维廷也比他想的更远。
“那我们今天就先在秋叶镇休息一晚,明天中午应该差不多能到丰收堡了吧。”
“如果没有意外状况的话,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到。”
“那就好。”
斯温带着一众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秋叶镇,和图维说的一样,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农业小镇,镇上的店铺不见得比河木镇多几家,但人口多不少,镇子周围有不少牛羊圈栏,畜牧着不少牲畜,以至于一行人刚进入镇上,一股新鲜牛羊粪的味道便扑鼻而来,斯温往地上一看,泥路主街上到处可见肮脏的牛羊粪便。
换做别的时候,德洛兄弟早该破口大骂了,可这会儿两人努力屏住呼吸,嘴巴都不敢张。斯温和蕾妮雅也忍不住蹙着眉头捂住鼻子,即使是多次来过秋叶镇的图维,闻到这味道也受不了。
而镇民们对外人的这副模样已经算是见怪不怪了,忙活着手里的事情,没几个人来理会他们。
看着镇上小孩撒丫子的蹿过街道,裤脚上沾满污黑的不知是是泥是屎的污点,蕾妮雅的表情变得格外难看。她的芬里莎镇在计划中,也是要建成农业镇,将狼歌森林的大片农田开垦出来,难道将来有一天,她走过自己管辖的小镇时,板甲上也会沾满这种可怕的污秽吗?
沉默的走到镇子中心,这里环境稍微好了一些,地面上虽然还是不怎么干净,但至少有个下脚的地方。
在图维的指引下,斯温几人在一家名叫“大嘴醍醐”的旅店前下了马,打发毛诺把马前去马厩,其余几人纷纷往旅馆内走去。
而斯温和蕾妮雅在走进旅馆前,还不忘跺跺脚,将脚上的泥巴尽可能跺下来。
“哟,图维先生,您又来了!”
旅馆柜台后招待客人的是个洋溢着活力的年轻人,看见图维,笑着挥起了手。
“伯特兰,四间客房。”
图维轻车熟路的在柜台上放下几枚银币。
“没问题,上三楼,往右拐,最里面的几间就是。”
伯特兰利落收下钱,记好帐,把钥匙交给图维,然后扫了一眼图维身后的斯温几人。
“图维先生,这几位很面生啊,也是河木镇的人?”
因为斯温和蕾妮雅都穿着便装,衣服上没有家族纹饰,伯特兰没认出他们的贵族身份来。
“没错,这几位来维廷办事,我负责带路。”
图维好歹做了多年的市镇厅总管,对揣摩主人心意还是有些心得的,斯温既然选择这样的着装,那么大概率是不希望被人认出身份来,所以他也谨慎地只字不提。
伯特兰这个年轻人似乎很喜欢聊天,尽管和斯温几人是第一次见面,也自来熟的主动搭话:“几位是第一次来秋叶镇吧?哈哈,看你们进门的样子就知道了,这地方随便走走都会踩到屎,本地人早习惯了,只有初次来这里的外人才会在乎弄脏地板。”
斯温略感意外的看了伯特兰一眼,这个旅馆的招待观察力不错,自己仅仅一个小动作,对方就能看出端倪。
“你们的客房也是这样?”
蕾妮雅的关注点和斯温不同,她好歹是位女性,格外在意房间的干净与否。
“当然不是,客房可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比我们老板自己的卧室都干净!”伯特兰连忙解释,“我们的晚餐有三侏儒铜币的、七侏儒铜币的和十二侏儒铜币的,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看这小伙子这么能说,而且似乎知道的不少,斯温倒也颇感兴趣,他正好需要了解了解维廷这边的情况,干脆在柜台前坐了下来。
“都说说看吧,分别有什么东西?”
“三侏儒铜币的有两磅粗面包,一杯麦酒和一碗芜菁豆子汤,七侏儒铜币的还是两磅粗面包和一杯麦酒,另外你能获得一块鱼排或烤兔腿,一份烤苹果或是本地的新鲜水果,十二侏儒铜币的,你能得到一磅油香四溢的烤肉排,两条油汪汪的培根,一杯阿夸维特、一碗番茄蔬菜汤和一块甜蜜诱人的柠檬蛋糕。”
伯特兰说到十二侏儒铜币的晚餐时,斯温可以清晰听到身后邵利咽口水的声音。
“听起来,并不便宜嘛。”
秋叶镇本身就是农业镇,粮食价格应该比较便宜,又有许多牧场,没道理肉类价格会这么高。
伯特兰耸耸肩。
“这都是因为你们河木镇的那位领主大人,他在狼歌森林南面搞出那么大动静,还招纳了那么多狼民,前阵子图维先生带着那位很年轻的财政官来了我们这儿,下了一笔很大的订单,搞得我们这里粮价都上去了。”
斯温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事和自己还有关系。
“说起来,你们河木镇的新领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伯特兰支着腮,饶有兴致的看着斯温。
“听说那位新领主是位杰里柯家族的黑巫师,是真的吗?丰收堡的罗伯特爵士虽然也是黑巫师,但几乎没见过他用魔法……唉,我还真想见识见识的。”
“别说浑话!”图维立刻拍了伯特兰脑袋一下,看起来两人关系应该不错,“利维坦领的巫师阁下们可不是变戏法的,魔法会造成混沌腐蚀,怎么能当作表演随便给你看!”
伯特兰嘟了嘟嘴,不做声了。
斯温不太在意这些冒犯,他倒是更关注伯特兰对巫师的态度,和伊恩的家人相比,宴湾地的居民毕竟已经被杰里柯家族统治了四十年,多少开始接受魔法和黑巫师,当然,更多的还是带着好奇目光看待。
蕾妮雅扶着剑,目光锐利的盯着伯特兰。
“你似乎对巫师很感兴趣?”
伯特兰一摊手。
“我曾经幻想过,其实我也有成为巫师的潜质,只是运气不好没被发现而已。如果我能成为巫师,就不用待在这里看店,可以和欧内斯特伯爵的军队一起南下,说不定这会儿从南方抢来的战利品就足够我买下这间旅店了!”
如果你跟着伯爵大人的军队南下,很可能就死在达克哈罗塔楼的战场上了。
作为死灵塔战役的亲历者,也是战役最后时刻杰里柯军的指挥官,斯温最清楚,向特拉维耶主阵的那一次冲锋,己方的伤亡有多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