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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母亲的请求
    第二天,鲁伯特便出发了,邵利带着一队士兵,护送这位新晋财政官前往蟹港。

    如此,河木镇几方面的事务都有了主管者。军务上由蕾妮雅负责,操练军队、管理治安,这位女骑士干得得心应手;财政上是鲁伯特,目前看来,他确实继承了不少他父亲的才能;而在情报上,则由乌尔霍秘密处理着,只是目前斯温手上没躲多少资源可以发展情报网,乌尔霍基本是光杆司令,好在他做过两年的知晓者,不缺经验和手段,在南方也有一定的人脉。

    安排好了领地的工作,斯温忽然发现自己闲下来了,接下来的几件要事,不论是修建通往宴湾港的道路,还是沟通宴湾地的商路,都得先等鲁伯特把金卡琳带回来,没有这笔钱,他什么也做不了。

    想来想去,斯温觉得自己应该履行一下老师的义务,去看看自己的学徒伊恩,还有寄养在伊恩家的小王子。

    为了掩盖约洛还活着这件事,斯温没让他住到市镇厅,而是让尊贵的小王子住在伊恩家里。如此,即使家族的其他人来了河木镇,他也不必担心在市镇厅接待会暴露约洛的存在。

    而伊恩一家恰好孩子多,伊恩有三个没成年的弟弟和一个妹妹,再加上两个小侄子,约洛混在其中并不显眼。当然,斯温没让这些人知道约洛的真实身份,只告诉他们约洛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存在绝对不能暴露,请他们当作是自己的孩子养育。

    这一家人如今到了北加尔省的土地上,伊恩又是斯温的学徒,全家只能仰赖斯温过活,在斯温拿出晃得这些海龟港渔民睁不开眼的金卡琳,给他们一家买下一栋两层楼的砖木房屋后,伊恩的父母和兄嫂几乎把约洛当作亲儿子一样养着。

    “我觉得现在约洛比我还要像家里的孩子。”

    出门来迎接斯温的伊恩瘪着嘴,语气中很有一股酸味。毕竟他给安东尼做了五年学徒,离开家这么久,又成了一名黑巫师,同家人难免有些生分。

    知道约洛真实身份的只有那么几人,除了和乌尔霍一起将小王子从萨克庄园中营救出来的伊恩,河木镇就只有斯温和蕾妮雅知道,就连德洛兄弟和鲁伯特,斯温都没告诉。而保证小王子的安全,乌尔霍就住在伊恩家附近,同时以保护伊恩和乌尔霍的名义,安排了四名佩赞特家的老兵隐藏身份住在周围。

    “约洛在你家里还习惯吗?”

    “比我还要习惯。”

    伊恩指了指自家院落里玩耍的那群小孩,小王子伊恩霍然在其中,看起来和伊恩的弟弟妹妹们玩得很开心。尽管小王子对这些还不算特别熟悉的同龄人有点放不开,但伊恩家这些海龟港来的乡下孩子可不在乎,撒了疯的耍着。

    几个孩子似乎在玩骑马打仗的游戏,两个男孩在下面当马,抬着伊恩的妹妹年纪大些的侄子,两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拿着一根树枝当剑,玩得不亦乐乎,就是偶尔被打到一两下,也完全不觉着疼。

    约洛和伊恩的弟弟一起扛着唯一的女孩,虽然只是在扮马,但小王子依旧对这种玩法感到很新奇,玩得满面红光,跟着几个顽童一起大声喝叫着。

    这让斯温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也不觉得奇怪,约洛从小就生活在蔓谷城的花泉宫,在姐姐卡特琳的严厉教导下长大,每天都被繁重的学业压抑着,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同龄人玩耍,更不用说这种粗野的骑马打仗了,按照卡特琳的性格,肯定不会让弟弟去玩这种野孩子的游戏。

    看到伊恩来了,他的弟弟妹妹们纷纷跑到哥哥身边,侄子肖恩更是直接爬到伊恩身上,像猴子爬树一样,灵活的窜到了伊恩肩头。而约洛落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的来到斯温身边,脸上还留着玩耍后兴奋的红晕。

    斯温顺手抱起了他。

    “怎么样,在这里住得开心吗?”

    约洛用力点点头,看向那些同龄的小伙伴们。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伊恩哥哥,伊恩哥哥,你真的是黑巫师了吗?爸爸说你很了不起的人,海龟港的布莱恩老爷看到你都得问好的。”

    听到这句“很了不起的人”,伊恩脸上表情十分尴尬,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斯温。

    “我还只是巫师学徒而已,算不上了不起的人。”

    孩子们继续起哄:“那你会不会用魔法,能让我们看看你的魔法吗?”

    伊恩掌握的魔法只有一个,就是错位视界,但这个魔法就是使用出来,也没有什么精彩的声势,只会让这些好奇的孩子失望。

    他赶紧转移话题,把斯温介绍给这些熊孩子们:“这位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巫师,他是我的老师,这片土地的主人,温斯顿伯爵的子孙,四魔法巫师,来自利维坦的斯温·杰里柯爵士。”

    一连串的头衔听起来很唬人,但孩子们基本听不懂几个,只知道这个年纪比哥哥大不了多少的家伙是伊恩的老师。

    在营救约洛和他们一家时,这些孩子见过斯温出手,那漫天的乌鸦群给这些小家伙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刚才一直追着哥哥提问的女孩艾玛凑到斯温身前,举起手努力去够斯温的胸口。

    “巫师先生,你为什么没有好长好长的胡子啊?”

    在这些孩子眼里,大概安东尼的模样才是正经的巫师模样,像斯温这样年轻、没有白胡子、头上没戴尖顶帽的家伙,一点也不像是他们想象中的巫师。

    而伊恩年纪最大的弟弟则偷偷把小手摸向了斯温的佩剑,他盯着这把真家伙好久了,眼睛馋得都快滴出口水来了。

    斯温好歹是经过沃尔特男爵训练的,注意到男孩的动作后,按住了那只“罪恶”的小手。

    他扭头朝男孩露出了微笑。

    “这可不是玩具哦。”

    看到斯温的笑容,伊恩蓦然打了个冷颤,这笑容太像斯温杀死安东尼那一天的表情了。

    想到安东尼的下场,伊恩赶紧捉过弟弟,拿出哥哥的威严,给了他屁股重重的一巴掌。

    “林戈,你怎么能随意去碰别人的剑呢?快点向斯温爵士道歉!”

    斯温连忙摆手,他其实不怎么在乎,只是不想孩子拔出他的剑弄伤了自己。

    但男孩却不会考虑那么多,挨了打便马上使出孩子的杀手锏,嚎啕大哭起来。

    响亮的哭声马上把房屋里伊恩的母亲珍娜引了出来。

    孩子们不理解斯温的身份,对黑巫师的强大与恐怖也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但大人不一样,从白河到北韦农河,珍娜很清楚斯温是一位真正的贵族老爷,以前海龟港的执政官布莱恩老爷在这位杰里柯面前,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在珍娜夫妇看来,自己一家如今到了北加尔省,想过好日子必须得仰赖这位老爷,哪里敢得罪。见儿子在嚎啕大哭,她没像往常那样泼辣的给儿子做主,而是先向斯温问了好,再同伊恩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伊恩把弟弟摸斯温佩剑的事情说了,于是珍娜夫人脱下鞋子,狠狠揍了这个不懂规矩的臭小子一顿。

    男孩哭得更大声了,可这回,再没有人会为他做主了。

    珍娜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哭得越是大声,就越说明这小子没事,因而根本不作理会,转头请斯温进屋。伊恩逮着一帮小崽子,把他们赶去其他地方玩耍,免得打扰斯温。

    带着约洛走进伊恩家的房子,斯温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这栋住所虽然是斯温掏钱,但他却还是头一次来。虽然屋舍朴素,但墙壁厚实、屋瓦严密,不用担心冬季的寒冷,从几扇窗户透进屋里的明媚阳光,把屋内照得十分明亮,比起那些规模庞大华丽精致的庄园和城堡,朴素却阳光的小屋或许更适合约洛这样的孩子。

    “真是抱歉,斯温老爷,不知道您要来,家里都没什么东西招待您……”

    珍娜夫人在厨房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一两块椒盐卷招待斯温。

    这种点心做起来很简单,只要有面粉和盐就能制作,教会有时会用这种小点心来奖励认真诵经的孩子,节日时也会在街边免费派发给路人。

    但大概是觉着这东西太廉价,配不上斯温的贵族身份,珍娜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斯温倒是不在意,拿起一块掰成两半,和约洛共同分享。

    “味道很不错,和北方不一样的风味,您是在里边加了什么?”

    “是啤酒,我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做法。之前经过吉拉德尔的时候,伊恩给我们买了一小桶啤酒,我加了小半杯进去,孩子们也可以吃。”

    “难怪,有突出的麦芽香气。”

    斯温舔了舔手上的盐粒,这种味道确实很新奇。

    约洛小口小口吃着,吃得很慢,似乎每一口都要仔细品尝回味。

    斯温揉了揉小王子的金色头发,对珍娜夫人说道:“我要感谢您帮我照顾约洛,因为一些缘故,我不能亲自照料他,身边能找到可以信任又擅长照顾孩子的,就只有您一家了,请您接受我的谢意。”

    说着,斯温弯下腰,向珍娜夫人郑重的鞠躬致谢。

    嘴里还嚼着面饼的约洛见状,也有样学样的低头鞠躬。

    这可把珍娜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扶起斯温。

    “诶呀,斯温老爷,这我可不敢当啊!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渔民,怎么能……”

    “请您不要这么说。”斯温打断了珍娜夫人,言真意切的道,“所谓贵族与平民,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身份而已,决定一个人是否值得尊重的,是他的行为,而非血统或身份。约洛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仅这一点,就值得我向您道谢。”

    珍娜夫人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在板条櫈上坐下,用指头抹了点盘子里的椒盐,在嘴里抿了抿,尝尝滋味。

    “您这么客气,那我也就和您说实话了。

    斯温老爷,我和我丈夫都感您的恩,您给我们房子住,还让这一家几个只会打渔的家伙有活儿干,能有这样的日子,我们很知足。约洛也是,我虽然是个乡下人,但活到这岁数,多少晓得你们贵族也有自己的无奈,其实我和我丈夫都很喜欢这孩子,既识字又爱看书,不像我们家那几个蠢货,一天到晚只会闯祸,有他在家里啊,还能教那些蠢货识几个字。

    但是,我们毕竟是南方人,老实说,一开始听伊恩说他成了黑巫师的时候,我和我丈夫都吓得要死。您是个好人,但黑巫师……前些年伊恩去给那位安东尼老爷做学徒,我们夫妻也是担心了好半天,如果不是家里这么多孩子,老大又要结婚了,我们俩是真不舍得让他去学魔法。伊恩离开家以后,以前好些亲戚朋友都不敢和我们家来往,都觉得我们家出了巫师,要被教会抓去用火烧的。

    请您原谅我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说句心里话,我还是有点怕您,哪怕知道您是好人,也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怵。约洛这孩子,我们夫妻俩肯定当作亲儿子一样对待,绝不叫他受半点委屈,但有一件事,我求您,求求您务必答应我!”

    珍娜夫人的嘴唇微微抖着,斯温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勇气支撑着这个乡下女人,敢把这些话说给一个她最惧怕的黑巫师听。他只知道,这位母亲说的一定全部是心里话,最真情实意的肺腑之言。

    “求您,不要再让我们家的孩子去做巫师学徒了,行吗?伊恩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我们俩也没办法。只求您,其他那些孩子们,他们一辈子也就只能像我们夫妻俩,捕捕鱼带带孩子,没那种本事学魔法,请不要再把他们从我身边带走了,好吗?”

    珍娜夫人的话,让斯温再次深切感受到,南方人对巫师是多么的畏惧。

    甚至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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