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假赫塔的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低呼声。
迪卢克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可以宣告尘埃落定了,这个赫塔是假的,她真的如萨菲尔和阿贝多所说,是伪装潜入蒙德城的伪装者。
其余人的心里也有了定论,但萨菲尔并没有直接处死对方,她还有一些事没有搞清楚,而且留着这家伙给阿贝多研究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她问道:“哦?和我合作?你们连人都不是,凭什么觉得自已有资格和我合作?”
“我承认,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十分悬殊,但你也不必如此羞辱我。”假赫塔仰着头,试图让自已的喉管离萨菲尔的指甲远一点。
对方指尖散发出的丝丝凉意让她头皮发麻。
萨菲尔有些玩味地看着她,道:“你们确实有点可取之处,比如这几乎天衣无缝的伪装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我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假赫塔犹豫了,这涉及到她的立身之本,她不愿意透露。
萨菲尔却浑不在意:“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你们这么多人,我一个一个杀,到最后总有骨头没那么硬的。”
“不,不是这样的…”假赫塔用力握着拳,然后妥协一般松开手,“这个能力,源自于一个叛徒。”
包括萨菲尔在内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一个叛徒?他们这样的怪物里也能出现叛徒?
萨菲尔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叛徒?你们不是心意相通才对吗?这也会出现叛徒?”
“是的,她是我们之中第一个苏醒的,但…她却并没有践行我们的意志,而是选择了背叛我们。”说到这个,假赫塔就止不住地愤怒。
然后她又哈哈一笑:“但那又如何?她的能力依旧为我们所用,即便没有她,我们一样可以做到该做的事!”
这段话让许多人都不明所以,只有迪卢克和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希儿。
希儿的来历并没有被公之于众,知道的只有蒙德的极少数高层人员以及迪卢克。
就连芭芭拉都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都以为希儿是萨菲尔在雪山上救下的一个少女,没有人过问她的来历,毕竟蒙德是自由城邦,不问过去,人人都很自由。
当然,罗莎莉亚还是尝试着调查过希儿的,后来也从凯莎,也就是罗莎琳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知道这些的人口风都很紧,以至于目前在场的普通民众没有一个人往希儿的身上联想。
作为促成这一切的主谋,萨菲尔自然不会觉得希儿的选择有什么问题,不过她也不可能在这时候为希儿说什么。
毕竟,说多了让其他人发现希儿和这些人的联系可就不好了。
她随手将假赫塔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假赫塔摔倒在地,突然的冲击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看着一副虚弱模样的假赫塔,萨菲尔轻声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已生活方式的权利,你无从置喙。”
“那我们的反击就是正当的!”假赫塔怒声道。
萨菲尔并不恼火,而是微微点头:“嗯,没错,正因如此,我选择阻止你们也很合理。”
假赫塔知道,一切都白说了,萨菲尔根本不可能和他们合作。
她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却被萨菲尔一脚踩在了胸口。
“继续睡吧,没你事了。”说着,她的双眸散发出了幽幽紫光,阿如再次发动,让假赫塔陷入了沉睡之中。
做完这一切,萨菲尔解除了梦境干扰,转头看向周围的人:“各位,情况就是这样,我并非有意包庇,诚然,阿贝多杀死了伪装的魔物,并且进行了掩埋,这一点我们不会否认。
他做的事既然被目击了,那就得给大家一个说法,事情的真相我想已经十分明了,今天在场的不仅有骑士团,还有西风教会的成员以及其他市民。
我想,你们可以给出自已的答案了,针对阿贝多杀死伪装者这件事,大家希望做出一个怎样的判决。
我不会对判决的结果进行任何干扰,所以也希望你们可以给出一个符合自身意志的答案来。”
“如果最终的答案是阿贝多有罪,你会如何?”迪卢克问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对此,萨菲尔早有预料,她轻笑一声道:“那么,骑士团就会失去一个首席炼金术士与调查小队的队长。”
“仅此而已?”迪卢克微微蹙眉。
萨菲尔接着道:“愚人众,或者说,阿芙罗拉的治下会多出一个首席炼金术士以及一个高级尉官。”
“这绝对不行!”脱口而出的是琴的声音,意识到自已失言,琴赶忙补充道,“抱歉,我并非对你有任何意见,只是,我不允许阿贝多因为这件事就脱离西风骑士团。
他是蒙德局面,也是骑士团的队长,在确认没有任何错误的情况下不应该承担任何惩罚。”
“你能代表所有蒙德人吗?”萨菲尔又问。
琴闻言一愣,随后看向了周围的人。
人们神色各异,有人目光游移,有人眉头紧锁,显然各怀心思。
这就是目前的处境,缺乏一锤定音的人主持大局。
琴也好,骑士团也好,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事都是守护,而非统治,古恩希尔德家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一点就在这里,他们是风神意志的践行者,是最契合神之理念的人。
而现在,这却成了弊端,骑士团从不对蒙德人发号施令,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
看着眼前的一幕,萨菲尔长叹一口气:“摩拉克斯是对的。”
她扫视一眼下方躺了一地的伪装者,打了个响指,解除了所有伪装,让蒙德的居民们看清楚了这些家伙的真面目:魔物,全部都是魔物。
做完这一切,她右手握拳,幽冥锁链开始延伸,将一只又一只的魔物串联起来,然后一把提起:“我对你们蒙德的处理没兴趣,但我会处置这些魔物。”
说完,她像是看够了一桩蠢戏一般,面色冷沉地离开了。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希儿和温迪。
蒙德其他人目送他们几人离开,没有一人阻拦,毕竟如果这些伪装者维持人形的话,或许还会有人动恻隐之心,但看到他们魔物的本质以后,没有人会觉得萨菲尔的做法有问题。
他们,可都是深受其害呢。
广场上的闹剧在萨菲尔离开之后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散场了,琴颇有些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已的办公室。
萨菲尔早已在这里等着了。
看到沙发上熟悉的身影,琴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颊,清了清嗓子,然后走了过去:“那个…”
“不必解释,这是蒙德必然会面对的,我理解。”萨菲尔摆了摆手,看了看琴的身后,迪卢克还跟着呢。
她轻笑一声:“真要说的话,这还得怪你身后那个男人。要不是他,唐娜也不会大晚上跑去晨曦酒庄,更不会目睹发生的一切。
我们也就不需要上演这样一出戏。”
“抱歉,是我的问题。”迪卢克坦率地承认了错误。
这让琴和萨菲尔都觉得怪怪的,这个人在为自已的魅力道歉吗?这算不算一种自恋行为?
不过二人没有探究这个的想法,诺艾尔走了过来,为三人倒上茶水,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萨菲尔端起杯子轻轻吹了一口气,抿了一小口,接着道:“关于你们蒙德的事,我就不掺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在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
“阿贝多和我提到过,这也和他这阵子进行的研究有关。”琴点了点头。
萨菲尔放下茶杯:“炼金是一门有关生命的学科,它不仅可以造物,还能造人。”
琴和迪卢克神色严肃了起来。
“阿贝多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可能会涉及到不被容许的层面,也就是说…”萨菲尔指了指天花板。
琴和迪卢克都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有可能会面临天罚的意思。
见他们如此严肃,萨菲尔放松了语气:“当然,那所谓的惩罚,也不一定就会降临,或者说,可能性很小,但我认为,有必要让你们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到底要不要拉着蒙德这么多民众一起冒险。
如果担心他们的安危,我会带着阿贝多和希儿离开这里,那样,你们蒙德就可以高枕无忧。”
“如果惩罚真的降临,你身在蒙德,会见死不救吗?”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萨菲尔笑了:“我说过的,永远不要把希望压在别人的恻隐之心上。那会让我们成为别人的玩物。”
琴脸色微红,她觉得自已大概是说错话了。
迪卢克这时候站了出来:“无论你们在哪里进行这样的实验,风险总是要承担的,既然如此,那就在蒙德吧。”
“不怕出现变故?蒙德可有这么多人呢。”萨菲尔问道。
迪卢克神色冷峻:“蒙德是自由城邦,每个人都为自已的生命负责。你也说了,蒙德缺少一位一锤定音的领导者,这是蒙德的缺陷,但同样,也没有谁理应为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负责,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优势?”
这无疑是一种诡辩,迪卢克看的明白,萨菲尔说的严重,实际上还是想着把阿贝多拐走,这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以他对萨菲尔的了解,他就不信,这个人真的会把灭亡的危机转嫁到一整个国家头上,还是璃月邻国。
不得不说,迪卢克说对了,这是萨菲尔的诡计,睿智的晨曦酒庄老板又一次粉碎了阴险的愚人众执行官的阴谋。
萨菲尔摊了摊手,无奈地铩羽而归。
第二天,阿贝多的办公室。
解决了舆论与目击事件的阿贝多正在专心绘制需要用到的炼金法阵。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潜心研究,阿贝多对于要用到的东西已经了然于心。
“还需要一些东西,收集完,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嘴里念叨着,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绘制法阵用的时间有点长,即便是他都感觉到了一丝疲乏,他决定稍作休息,然后进行下一步。
另一边,萨菲尔带着希儿漫步在蒙德大街上。
恰逢风花节,她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一番。
游玩了几个活动之后,温迪找了上来,他是来找萨菲尔和希儿了解情况的,如果现在蒙德有谁对那些伪装者比较了解,那也只有阿贝多和她俩了。
阿贝多很忙,温迪不便打扰,便找到了萨菲尔。
听了温迪的来意,萨菲尔便带着二人来到了猎鹿人。
又一次来到这里,萨菲尔有些感慨,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久了,猎鹿人没变,莎拉也没变。
点了一些菜肴,他们边吃边讲。
萨菲尔用餐刀切开肉排,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看着希儿。
希儿淡淡开口:“昨天你也听到了,没错,那个所谓的背叛者,就是我。”
“这不重要。”温迪笑得温和,浑不在意。
希儿也微微一笑,随后道:“虽然我找到了自已的路,但我和他们之间的牵连却并未断绝,或者说,我无法断开与他们的联系。
也因此,他们可以感受到我的感受,我知道自已不是完美的作品,他们便也知道了。”
希儿说到这里,眼眸低垂,显然,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美妙的记忆。
“可希儿就是希儿,对我来说,你就是完美的。”萨菲尔咽下口中食物,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又叉起一块肉,慢慢吃着。
听到她的话,希儿微微一愣,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明媚的笑容:“嗯。”
温迪看着她们二人,表情也十分轻松,一场危机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是好事。
吃完饭,在萨菲尔去付账的时候,希儿才低声道:“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与杜林的思想也是联通的。
我得知的事,杜林也会知晓,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在知道了自已的处境之后,它变得人性化了,不再懵懂,不再单纯,就像我刚出现时那样,它,想要杀了阿贝多。
这也是阿贝多遭遇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想要这么做的,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我的那一份执念到底属于谁,属于作为失败品的我?
还是属于那个不再唯一的杜林,又或者二者皆有。”
“你没有必要嫉妒,因为你已经很好了。”温迪安慰着说道。
希儿轻轻点头:“是啊,我确信自已绝不会嫉妒,因为我已经遇到了重要的人,并且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所以这份嫉妒与恶意,来自于杜林,它渴求着唯一性,但可笑的是,它从不独一无二。”
温迪沉默了,他想到了厄里纳斯,也想到了巴窟纳瓦。它们,都是龙。
“但那又如何呢?生存与竞争的本能催生出的嫉妒不会因为注定的失败而化解,只会变成更为纯粹的疯狂,它会吞噬与之有关的所有人。”希儿语气十分轻巧,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温迪看着她:“这才是你回来的真正原因。”
“是啊,毕业季了,教令院忙得要死,想要请个假很麻烦的,但我知道有些思想已经压不住了,有些存在注定会醒来,所以我不能逃避,于是我回来了。”希儿仰着头,“我可是答应了小吉祥草王完完整整地来,完完整整地回去的。
说什么花神诞祭将近,教令院开始放假,结果居勒什那个老不休的,年前接了一大堆的活,发现自已做不完了,全塞给我,真是…”
“虽然在抱怨,但我能从你的语气之中听到高兴的情绪,看来,她是对的。”温迪观察着希儿的状态,这让他放心不少。
希儿理所当然:“当然,她总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