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西风教堂门口的广场。
风神的神像就矗立在这里,双手交叠,掌心朝上,做出托举的姿势。
希儿此刻,就来到了这里。
“看,巴巴托斯托起了希儿。”萨菲尔仰头看着,吹了一声口哨。
就在这时,绿色的吟游诗人凭空出现,落在了她的身侧:“如果你希望,他也可以像这样托起你。”
“那倒不必,我自己会飞。”萨菲尔微笑着拒绝了这个提议。
下方一片祥和,上方的希儿则一脸肃穆。
理论上,血系结罗对身体的负荷没有那么大,但这也要看覆盖范围,想要覆盖一整个蒙德城的范围,这对希儿来说还是比较有压力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她的双眸瞬间变成了耀眼的灿金色。
“黄金瞳。”阿贝多喃喃自语,在莱茵多特的研究笔记中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一个概念。
当一个人将炼金术与自身结合到一定境界,他的双眼就会自动进化成璀璨的黄金瞳,那一抹金色将成为时世间最为夺目的光,只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
因此,阿贝多就设想过自己的眸子变成金色会是什么样子,也参照过萨菲尔的神主状态进行过设想,毕竟萨菲尔的神主状态就是全身金色,连眼眸与发丝都是夺目的金。
今天,他在希儿的身上,看到了黄金瞳,这让他十分渴望,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能达到那样的境界。
不过,希儿的黄金瞳并不是因为炼金术,而是因为言灵。
晦涩难懂的龙语从她的口中被颂念出来,天地之间的元素渐渐变得迟缓,仿佛被压制了一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威亚以希儿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开来。
琴微微后退了一小步,迪卢克皱了皱眉,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阿贝多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在场的几人之中,只有萨菲尔和温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淡淡看着高处的希儿。
实力的差别在这方面也是一览无余。
威压维持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就消失了,这说明已经结束了,而萨菲尔一众人却并不能看到什么。
但在希儿的视野之中却完全不是这样。
她现在念头微动,眼中的世界就会变得一片漆黑,漆黑的世界里,一枚又一枚的红色光点是那么的显眼,想注意不到都难。
而最大最亮的光点在龙脊雪山,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光点了,那就是一轮猩红的太阳,她知道,那是代表着杜林的光点。
忽略这个,其次的就是距离她最接近的,代表着阿贝多的光点,也很亮,毕竟她俩是姐弟,有血缘关系属实正常。
排除这两个,剩下的就有点有趣了。
希儿环视一周,然后从神像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萨菲尔的面前。
温迪伸手做出托举动作,一个风场在原地形成,成功卸去希儿落地要承受的力量,让她的落地更加轻松。
希儿朝温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开口道:“看清楚了,蒙德城这一次遇到的麻烦还真不小。”
“怎么说?情况比想象中棘手?”萨菲尔挑眉。
希儿缓缓点头:“确实如此,我只能说,西风骑士团被渗透的有点严重。”
“这不可能…”琴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虽然蒙德自由城邦,但西风骑士团的管理一直以来都是比较严格的。
现在希儿说他们的骑士团被渗透成筛子了?这让琴怎么接受?
迪卢克轻哼一声:“不意外。”
他就是个大别扭,对骑士团倒不是抱有偏见,而是…嗯,好吧,他就是有偏见。
琴满脸愁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温迪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难道不应该处变不惊,镇定无比吗?只是知道了这么个消息就把你打击到了?”
“不,不会。”琴定了定神,“我只是惊讶于对方到底采取了什么样的手段来渗透,这…太匪夷所思了。”
希儿摇了摇头:“因为可以伪装,他们会变成你们熟悉的样子,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骑士团的一部分人在我的观测中不属于人造人,但我的血系结罗却依旧对他们有反应,嗯…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阿贝多也沉默思索,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在预料之中,一时半会儿他也很难确定。
他俩都搞不清楚,那琴和迪卢克就更加一头雾水了,二人将目光投向了萨菲尔,希望她可以说出点什么。
萨菲尔想了想,联系到了一个概念:死侍化。
在混血种的社会,人龙混血,龙血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时候,龙血基因就会开始逐渐蚕食人血基因,这个人就会不可逆转地向着另一种非人的状态转变。
而这个转变的终点并不是龙,而是失去了自己意识的傀儡,也就是死侍。
这个过程被称为死侍化。
希儿看到的这种情况其实就很像死侍化的进程,但应该是远没有死侍化那么危险的。
她想了想,道:“应该是一种同化效果。”
“同化?你是说,那些人都会变成怪物吗?”琴眉头紧皱,这可太糟糕了。
萨菲尔微微摇头:“不用那么紧张,杜林的力量是属于深渊力量的一种,而深渊的侵蚀就是同化的过程,这个过程可快可慢因人而异,也因载体而不同。
如果是杜林自身的深渊力量进行侵蚀,那确实很危险,但如今我们要面对的,不过是汲取了一部分杜林力量的人造生物。
你听说过被兽境猎犬咬一口就变成怪物的事吗?即便是最有代表性的深渊怪物,它的侵蚀能力也难以将人同化成为魔物,更别说这些不算入流的家伙了。
所以同化是存在的,但过程是非常缓慢的,甚至,改变都是微不可查的,我估计,他们还是他们,只是出于一种朦胧,或者叫催眠状态。
这个问题不大,只要处理了罪魁祸首,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听了萨菲尔的话,琴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就连迪卢克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某些人,嘴上说着骑士团怎么怎么样,一脸嫌弃,实际上遇到事的时候,还是会担心。
温迪依旧十分轻松:“既然如此,接下来是不是该处理那个罪魁祸首了?”
“这是自然。”萨菲尔说着,朝希儿伸出手,“交给我就行。”
希儿将右手搭在萨菲尔的掌心:“言灵·蛇。”
言灵·蛇的序列号是4,同样是个低阶言灵。
它的消耗不大,作用是探查情报与通讯,通过这个言灵,释放者可以将脑内的信息直接传输给其他人,这省去了交流的障碍,也可以更加精确地传递情报。
萨菲尔接收到希儿的信息,便看到了那些红点,她确认了一下每一个红点的位置,然后右手轻抬,漆黑的幽冥锁链就从虚空之中浮现了出来,然后一下子又没入虚空,消失不见了。
等她做完这一切,周围就陷入了一片安静。
但是,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静,因为接下来就是大动作了。
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只是几秒之后,一道惨叫声就带夹杂着破空声从天而降,一个被黑色锁链捆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被直接扔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一例外,每一个人都被捆成了粽子,丢在了这片广场之上。
蒙德城突然出现这样壮观的景象,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围观,这其中就包括了芭芭拉以及昨晚偷窥迪卢克的唐娜。
唐娜昨天没睡好,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阿贝多毁尸灭迹的那一幕,还有萨菲尔的背影。
她有些害怕,她是认识萨菲尔的,虽然愚人众的风评这几年已经有所好转,可是涉及到命案,唐娜这样的普通人就忍不住地颤抖。
更何况,萨菲尔目睹了全程,还一副与阿贝多相处和谐的样子,这让唐娜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愚人众又准备做什么坏事了,这一次还拉上了阿贝多一起。
如果让萨菲尔知道唐娜的想法,她怕是又要觉得脑壳痛了,这怎么看都是阿贝多在干坏事,她只是路过吧?怎么一下子她就成主谋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琴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咳咳,各位,我知道大家来到这里一定十分困惑,但,我不得不在这里告诉你们,蒙德,遭遇了一场无比巨大的阴谋。”
“什么?阴谋?这是怎么回事?”
“啊?琴团长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没错了。”
“话说怎么有那么多人被捆着啊?”
“嘘,小声点,听琴团长怎么说。”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但很快声音又小了下去,琴在蒙德还是非常有话语权的,所以她说出这些之后,民众虽然紧张但却并没有引发太大的骚动。
琴等大家安静下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唐娜:“唐娜,我想,你应该有什么想说的吧?”
“我?”唐娜吓坏了,她看了看琴,又看了看站在琴身边的萨菲尔希儿以及阿贝多,又看了看一脸冷峻的迪卢克,一个不好的想法开始诞生在她的脑海之中。
琴…也是杀人凶手?
就在唐娜手足无措,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时候,萨菲尔开口了:“琴,你这么说很像反派啊,我这个反派都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了。”
“啊?有吗?”琴微微一愣,她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唐娜作为目击者,应该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然后自己这边再给出解释,这是最好的平息方法。
阿贝多叹了一口气:“还是我来说吧。”
说着,他上前一步,直面所有人:“各位,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时间。
在这里,我要向唐娜小姐道个歉,昨天晚上,我因为掩埋了一具尸体,并且被唐娜小姐看到了,让她受到了惊吓,我向她道歉,对不起,唐娜小姐,让你受惊了。”
“啊?哦…哦…”唐娜显然还在状况之外。
阿贝多趁着所有人都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接着道:“但是,那具尸体并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伪装成人类,潜入了蒙德城的魔物所变。”
这个信息一出,所有人都炸了,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更有人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阿贝多。
不过无论如何,阿贝多都没有遭受激烈的反驳。
因为情况不一样了,现在这里的主导者是西风骑士团,是琴,是阿贝多自己,而不是那个伪装的怪物。
蒙德人也没有被洗脑带节奏,更多的人都在理智思索。
反倒是凯亚站了出来,开口问道:“阿贝多先生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些被捆住的,都和被你杀死的那些人,哦不,魔物,一样,都是伪装者?”
“伪装者…嗯!这个词好。”萨菲尔十分认同,这让她想到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
她的好友雷米迪奥斯有个圣教会,圣教会在黑暗圣战期间对抗过混沌之奥兹玛,奥兹玛的下属阿斯特罗斯就具备将人类转变成伪装者的能力。
伪装者和人类一模一样,具备情感,也有思维,所以才能潜伏在人类的内部,以进行更大的破坏。
之后,这些伪装者被清除了,其中哪些人出了什么力,萨菲尔不知道,但她隐约记得,因为这一场黑暗圣战还催生出了圣教会的一个职业分支:复仇者。
也就是可以抵抗伪装者侵蚀的人类,不得不说,挺了不起。
而现在凯亚将这些怪物称为伪装者,这让萨菲尔觉得无比贴切。
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凯亚微笑着看向她:“萨菲尔小姐似乎有话想说?我知道你是支持阿贝多的,但既然事情摆到了明面,我们必须要有理有据,可不能随意处置。
更加不可以仅凭一句话就认定了阿贝多有罪或者无罪。”
“审判的基本逻辑我还是清楚的,我好歹也是在枫丹长大的。”萨菲尔给了凯亚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朝着躺倒在地的一堆人勾了勾手。
其中一个就径直飞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个女人,萨菲尔不熟悉,但不妨碍她认出来这就是那个最亮的光点。
“骑士团的人,琴,这是谁?”萨菲尔认不出来,选择问琴。
琴只是看了一眼就道:“这是我们骑士团的后勤队长赫塔。”
“哦!想起来了。”萨菲尔恍然大悟,她朝周边的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伸出手,弹了赫塔的脑门一下,将其从昏睡之中唤醒。
赫塔被惊醒,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她色厉内荏:“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愚人众要对蒙德出手,还需要理由吗?”萨菲尔的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了解她的人就能看出来,这是她在运用阿如的力量。
这个赫塔已经被她带入了梦境,也就无法察觉到自己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萨菲尔伸手捏了捏赫塔的脸颊:“杀死一个存在感不高的后勤队长,想必,骑士团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等到他们发现了,也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的右手渐渐下滑,落在了赫塔的脖颈上,看起来是打算捏碎她的喉咙。
周围的人全都安静没有说话,一方面,他们并不觉得萨菲尔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另一方面,琴和迪卢克对此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认了萨菲尔的做法。
赫塔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是如此的接近,立刻挣扎起来:“你,你搞错了!我其实不是真正的赫塔!我是假冒的,你杀了我也不能对骑士团怎么样的,反而是帮了他们。
合作,对,我们可以合作!你们想要怎样搞垮蒙德?我这里有很多人,我们可以帮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