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儿喊了三遍才把东湖喊回神，东湖忙收起表情过来添茶。沈婉儿还没看够那么鲜活的丫头，忍不住打趣她。
“你这是被许老太太气着了？”
东湖脸红了红，有几分不自在，半是娇嗔半是玩笑的回了句嘴。
“您就会拿我开心。”
“哎呀，也开心不了几年了，你都二十了，总要嫁人的。”
东湖春暖十岁就跟着钱嬷嬷学理事，也是沈婉儿看着长起来的，想到她们也该婚配了，心里就觉得舍不得。东湖见主子又提这事，嘴巴一撅不理她，去给旁人添茶了。
沈婉儿笑笑，继续听许林生往下讲。
“去年小姨把娇娇接走小住，爹就存了分家的心思。近些年生意实在不好做，也想借着机会精简一番，也好再寻寻其他路子。”
到底是母子一场，许向东心疼妻儿也没打算闹得太难看，和李秋菊商量细细商量过，决定分家单过。该有的孝敬不会少，许老太太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各自安好。
许向东也清楚，分家的时候，那些好的产业定然不会轮到自家。而照大哥脾性，再好的产业到他手里早晚都会败光，这也是父亲临终时将生意交给他的缘故。
是以，许向东开始着手清理自家产业，将部分产业转到暗处，留下的多数是看似红火实则亏损的生意，只少数是真挣钱的。却没想到，亲娘亲哥连条活路都没打算给他留。
“县令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要撵人，咱自己的东西都没能带出来多少。”
许林生到现在还是一脸心疼，李秋菊却笑得越发灿烂，许向东不怎么有表情的脸上也挂着明显的笑意。
“姐，那你咋没来找我呢？这啥啥都没有，这些日子咋过的？”
李氏眼眶唰就红了，在她看来姐姐姐夫就是在强颜欢笑，在孩子面前硬撑。
“哎呦喂，都多大年纪了还闹这出？那些破烂儿带不带的吧，满院子都算上也不过十两银子，犯不着再费力闹一场。”
李秋菊最怕李水仙哭，连忙说清楚。儿子儿媳还在跟前儿呢，她这个婆婆哭唧唧的算怎么回事？
“真的？”
“真的。决定分家后就开始收拢了，有赝品就换赝品，找不到赝品就推说拿出去周转，如今放的摆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许向东接过话茬给妻妹安心。不能怪他耍心眼，实在是他娘那人心偏到没边，他也得为小家打算几分。
李氏也知道姐夫的性子，话不多，也不屑说谎话。可这次，李氏却没信。
“既没吃亏，咋还成那样了？”
众人一听，是啊，有钱傍身咋还狼狈成那样子了？目光再次转到一家三口身上，许向东表情僵了僵，有些不自在。
许林生无奈看了他爹一眼，叹了口气。
“还不是我爹选了个好地方？去哪不行非要去云山县，说什么他们过得难许老太太才不会来闹。还不如听我的，假装投奔小姨呢。”
“这跟云山县有啥关系？”
杜大娘和杜梨花也上头了，眼珠子看着几人，手上还剥着瓜子。
“听说云山县是咱州府的重灾区，县令不作为竟丢下百姓跑了。”
山青边回答杜大娘边默默给两人续了杯茶，吃这么多瓜子花生，回头该上火了。
“可不是！听说接连两次山崩一夜间埋了三四个村子，县令连人都没派一个。”
李秋菊也唏嘘不已，他们当时就在云山县，对云山县内发生的事知道得更清楚。
“县城的房子都被冲垮了，下头村子里估计更惨；咱家不就是，要不是临时落脚的房子垮了，也不会那般狼狈。”
许林生两手一摊，情绪复杂。在云山县遭遇还历历在目，天灾下，世人皆是浮萍。
袁铮骋带话只说云山县灾情颇重，明宣礼需得亲自去一趟，却不知竟如此凶险。沈婉儿皱皱眉，想喊东湖传消息问问初七，看到外头的雨势，又放弃了。想了想又问许家父子。
“那你们可看见宣子了？他还好吗？”
许向东却问：“宣子是谁？”
“我爹呀，我哥哥也在呢，许伯伯见过的。”
连廊处，明珠边说边跑着进来，甜甜的叫了一圈人，沈婉儿又解释道。
“他去云山县处理县令擅离职守的事，想着或许碰到过。”
见到明珠许向东才知道问的是谁，他们确实见到了那位小公子，大致知道了这宣子是哪位。
“确实碰到了，还是小公子劝咱们来的。可能云山县的事有些棘手，看上去有些疲累，其他并无大碍。”
听许向东这么说，沈婉儿才放心几分。
“到处都闹灾，他费些心思也应该。”
许向东猜这家兴许是个官身，亦或是替某贵人办事的，也就没多想。
“大姨、姨父，房子都冲垮了，那你们前头岂不是白忙活了？”
文小点关注的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那倒没有，东西都在府城的宅子里，就是随身带着的几件衣裳首饰都埋进去了。”
李秋菊还有点可惜。
“回头再买就是了，不差这些。”
许向东安慰几句。
明珠趁空隙赶紧说明来意。
“点点婶婶，娇娇姐姐睡醒说饿了。”
文小点拍掉手上沾的碎屑，从一旁的耳房端了碗肉丝青菜粥，给许娇娇送去。李秋菊担心闺女也跟着去了。
许娇娇病了几日，人虽醒了还是虚弱得很，文小点看着面色不佳还瘦了一圈的许娇娇，心疼得不行。或许还想到了在外躲藏的时日，眼圈红红。
“点点表嫂，我都没事了，别担心。”
文小点撅撅嘴，拿着勺子给她喂粥。
“等回头小五和田爷爷回来，再给你好好看看，现在满庄子都找不出个大夫来，你又病了好几日，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许娇娇甜甜一笑，满口答应下来。心里不免感叹，还是在家好呀，外头那日子哪是人过的？
和明珠一起守着许娇娇的小鲤一直没走，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开口。
“找我三师叔呀，他也……算个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