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雪结束之后，众人穿过廊亭，前往灵寒待客的最高大堂。
以泼墨山水为主色调，一眼望去清丽秀雅。
苏重宁还真是怀念啊，当年在这里的时光啊。
她是长辈，被安排在上座。
从上往下看，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她看在眼底。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裴子铭。
想起上次和萧寒声问到他时，他说他颓废不前，沉迷痛定。
她本来还想着来灵寒之后，好好找他聊一聊。
现在竟然主动出现了，应该是想开了。
宴会必不可少的节目就是各位弟子自告奋勇，上台展示自己。
前面已经看过了，醉酒舞剑，红绸轻叹……
苏重宁目光慢慢移向裴子铭，道：“坐在右手边正下位的弟子，看了这么久，如此认真，不如自己也表演一个。”
裴子铭终于抬头望向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听到她的话默默走上去，声音低暗，闷闷的，“可以给我一把古琴吗？”
她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和萧寒笙示意。
很快一把古琴摆在了正中央。
裴子铭缓缓落座，挺直脊梁，消瘦的身躯被长衫裹起，风吹过却坐得稳稳当当，修长的手捻起琴弦，丝丝波动，声声入耳。
先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山水情景画，平淡如细水流淌，潺潺而过，却在平静的光阴中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曲调逐渐高昂。
银瓶水浆乍破之间，平淡的生活被撕碎，激烈的情感将人包围，喘不过气。
他投入了一个新的生活。
再接着是死寂一般的宁静，勾手之间隐有琴弦的颤动，细微不明显却让人感到尾音悠长。
临近结尾，再次让人看见眼前的光明，他找到了最初的理想和希望，变得强大，不再受人阻碍。
苏重宁听着不禁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喟叹。
“悟性极高，是个好苗子。”
殷兰修道：“想通了，有些事情也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双手搭在琴弦之上，结束演奏。
裴子铭站起身来，慢慢向众人弯腰行礼。
渐渐退回自己的位置。
苏重宁知道他是想让所有人明白，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他会带着傅闻雪的希望一起生活下去。
她恍惚间回到了那年前往东夷的灵船。
一人说想做大英雄，一人说想守护所有领灵寒弟子。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就在众人举杯欢饮时，一阵风吹过，大堂里的所有灯火全部熄灭，瞬间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众人惊慌，四处逃窜。
“这是怎么了？”
“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还有众人脚步错乱的声音，犹彻在耳边。
苏重宁下意识将殷兰修护在身后，就在转身之间看见了柳伶舟。
又是她！
苏重宁再次为自己的心软感到后悔。
她对英兰修道：“我先去，你要小心点和萧寒笙汇合，注意这些弟子的撤退。”
身旁的人点点头，苏重宁提剑飞身。
眨眼之间，就来到了柳伶舟面前。
“竟然没死，真是命大。”
柳伶舟扯起一抹微笑，“就这么死了，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会不甘心吧。”
“我可没有这样认为。”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争吵，毫无意义吗？”
听到这话，苏重宁眸子瞬间暗了下去，又黑又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面容枯燥，想必也是被她折磨的不成个人样，就还三番五次的来找茬，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想干嘛？”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问。
“不想干嘛。”
她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苏重宁望在眼底。
真就是祸害遗千年，如此令人厌烦。
“你觉得我明知打不赢你，还会孤身一人前来，不顾自己的性命吗？”
苏重宁沉默不语。
她继续说：“当然不会。”
“就算你百毒不侵，你也有在乎的人。我不会再傻傻的，一心想要你死，心死或许更痛吧。”
苏重宁紧皱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里生气。
繁衣！
她瞳孔猛地一缩，怔怔地看向柳伶舟。
“十六年前你就从她下手，现如今还要对她动手。曾经我以为你从小看着她长大，总会对她有几分心软，这么多年你害了阿衣，心中是愧疚的。”
“愧疚？”她嗤笑，“如果你对我曾经的经历感到愧疚，那我绝对会对沈繁衣感到愧疚。”
苏重宁气笑了，她承认她过往悲惨。
如果在她承受范围之内，她一定会补偿，可这明明就和她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反倒最后是她错了，她有罪。
柳伶舟梗起脖子，知道苏重宁在嘲笑她。
她也不在乎了，现在人在她手上，怎么做是她来主宰。
忽然一柄长剑抵在她的胸口。
“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身后的声音已经近乎听不到了，人群应该已经进入撤离了。她现在要是打架，柳伶舟分分钟死。
她轻拍剑尖，“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你不是向来最宝贵自己的命吗？”
柳伶舟听到这话，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微笑，“能和你一起死，我觉得很幸福啊。本是双生子，同生共死，最好不过了。”
有病！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到哪里去了？你若是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我直接搜魂。”
“搜魂啊，我好怕呀。可是你想想南清，想想我们的母亲，想想她有多希望我们平平安安地长大，生活在一起呢。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她如果知道你长成这个样子，应该也会亲手了结了你吧。”
柳伶舟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知错误。
她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为自己争有什么错，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有什么错。
难道要跟苏重宁这个圣母一样想救所有人？反过来被所有人指责痛恨吗？
明明就可以把名声做好，还不用费任何力气，却非要付出全部气力，还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
多蠢啊。
她决不会这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