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娇媚的笑声，声音尖厉像是要穿破天际，足以得见此时的兴奋与开怀。
是华柔。
真是阴魂不散！
忽然在这急促的笑声之中，她听到了几声清脆的铃响，驱散了娇媚造作的笑声，留下了清纯稚嫩的尾音。
苏重宁猛然回头，直见华柔将沈繁衣，绑了起来。
用的是利器。
虽是绳子却是极易割破人肌肤的绳子。
沈繁衣全身被血浸湿，绳子捁得极深，几乎要将人给勒断了。
“你放开她！”
她的情绪忽然猛的波动，感到极致的愤怒。
那是她宝贝宠爱的徒弟，是她历尽千辛万苦也要复活的徒弟。
怎么可以，就这样令人作贱受苦！
气息乱了，指着的剑，也就歪了。
柳伶舟低头看着，原本指向她胸膛，指向她心脏的剑此时晃晃悠悠，竟然发抖。
苏重宁发抖。
就为了沈繁衣？
可笑，她还是改不了她最大的缺点啊。
柳伶舟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次狡黠。
就在苏重宁的剑指偏，转身那刻，她猛地拔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苏重宁震惊地仰头，纤长的脖颈，忽然给人一种极度脆弱的感觉，洁白纤细，仿佛一掐，就没命了。
华柔在前面看着苏重宁咬紧牙关，不让嘴里的血喷出，嘴唇都被咬破了，泛出血丝。
柳伶舟恶意地从后面托着她，桀桀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姐姐，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你对别人太在乎，又对自己也太自信。我知道我杀了你，我也活不了了。”
“那我们一起死，我们一起死，我不在乎了！”
如她所愿，苏重宁集聚最后一掌的力量，拍向柳伶舟的心脏，她的身体向后飞出，连带着手上的剑哗得抽出。
苏重宁嘴角流出血液，胸腔喷涌出殷红且速度极快的血液。
她蓦地张开嘴，猛吸一口气，却还是喘不上来气。
极度窒息和胸腔温凉的触感，混成了一种奇妙的滋味。
她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华柔。
听到身后一具身体猛地坠落，砰的一声，夹杂着一声呜咽，很快没气了。
她心凉了。
她一手死死地捂住流血的胸膛。
拖着残缺的身体，慢慢地向华柔走去。
华柔此刻也怕了，没想到这个人这么疯，都变成这个样子了，马上都要死了，还要到她面前找沈繁衣。
现在她杀她是很容易的事情。
“你再过来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想杀了你，现在是很容易的事情。”
苏重宁想笑，也确实这样做了。
一笑满嘴的血就止不住了，顺着她勾起的嘴角慢慢往下流，在华柔眼中是诡异的可怕。
她咽了一口口水，手上揣着一个沈繁衣也慢慢往后退，“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把她杀了。”
苏重宁只是坚定地一步一步向她走去，边走边吐血边道：“把她，给我！”
“啊！”
华柔被吓到猛地脱手，沈繁衣摔在地上。
苏重宁没力气了，半跪在地上缓缓向她爬了过去。
在探上她鼻息之间，沉默住了。
躯壳里竟然没有灵魂了。
她猩红的双眼泛着杀意，倏地回头望着已经倒地不起的柳伶舟。
这么让她死了，真便宜她了。
华柔不停地尖叫，吵到她耳朵了。
也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眸望着华柔。
“是她给你出的主意吧？本来，本来我已经不打算做任何事了。你可以永远陪在神君身边啊。你所求的事情明明就触手可及了。”
“为什么要在毁了我的同时也毁了你自己？”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就这么蠢，甘心被利用？
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却一瞬间毁于一旦。
她撑不住了，连握剑的手此刻也松软无力。她低垂着眼帘，最后看了一眼沈繁衣的脸颊。
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栽倒在了她的身上。
她也要死了。
这种感觉是她第二次感受了。
身体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却感觉无比轻盈。
轻盈到像要脱离整个躯壳，却又慢慢失去意识，慢慢闭上沉重的眼皮，慢慢地，慢慢地离开这里。
迷茫的眼中在闭上的最后一刻，恍惚又看见了那抹身影向她奔来。
这和她拒绝了神君的帮助，一步一步想回到师兄身边那次一样的身影。
他们一样的焦急，一样的高大，一样的令人心安。
最后缓缓闭上了双眼，看不见任何，听不见任何。
但这次和上次的死亡又好像隐隐不同。
她怎么感觉她好像浮在了半空之中，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往她的体内钻，她这副虚弱沉重的躯壳，缓缓被注入生机。
她灵魂又被拉回来。
意识逐渐回笼，她没死吗？
临死前，柳伶舟说什么来着？
人都说死时回忆如走马灯。
可她的死快得她都来不及反应。
身体像被泡在暖洋洋的水中，浑身的毛孔张开，在吸收阳光雨露，被滋养莹润。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一个天长地久。
再睁眼时，她看见了一个人。
是神君？
她终于清醒了，睁大双眼看清了那人。
真的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一张床上，跳坐起来。身体并没有感觉有任何不适，完全恢复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她被柳伶舟捅了一剑，已经死了，去见老天爷了呀。
她失声问神君。
男人平淡地答道：“是我救了你。”
“你救了我？”
那个身影是他的吗？
她隐隐觉得不是，可又觉得眼前人没有必要骗他。
清咳了两声，出于礼貌，感谢道：“多谢你，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提。”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可是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人情？别人？
男人忽然不爽起来。
淡漠悲悯的脸上面无表情，唯有在看苏重宁时，有瞬间的温柔。
“那就先欠着吧。就很巧，我就喜欢别人欠我人情。”
他扯着嘴干笑两声。
很是没趣。
苏重宁想想，也只好这样。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和她从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云霞尽在咫尺，冷清的大殿之上，有居高无上的座椅。
没猜错，应该就是云顶天宫。
她轻声道：“那我可以走了吗？你需要我，我再来。”
“走？走哪里去？”
“我师兄还在等我。”她下意识回了这一句。
忽然猛地想起，繁衣没了。
后知后觉的悲伤将她慢慢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