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鹤更加疑惑。
“再说了,那天董夫人来到医馆,并不是诊病。”
“不是诊病,那她来医馆作甚?”李鹤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堂主收了她的银两,或许是有事要办吧。”
李鹤沉思。
有事要办?
究竟是什么事?
按照这小厮的说法,莫非卢德良跟董香兰是一伙的?
可董香兰究竟为何在自己面前,故意声称被卢德良误诊了?
此举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自己竟然认为,擅治伤寒的卢德良,会将寻常伤风误诊为伤寒?
这想法目前看来,甚是幼稚可笑。
李鹤暗道自己粗心。
突然,他想起了在鸿运酒楼,董香兰不让李迎吃包子和羊肉羹一事。
当时他脑袋里灵光闪过,觉得哪里奇怪。
却原来是这里。
一个粗通医理的董香兰,也不可能将寻常伤风,当作伤寒来看。
“啪”
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李鹤暗道自己愚蠢。
“李鹤兄弟,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便走了。”
医馆小厮的声音,将李鹤思绪拉回。
点点头,李鹤也转身离开。
满腔思绪,他在街上晃荡,浑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被追杀。
本以为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李迎的人,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甚至于……
等等!
李鹤蓦然停住脚步。
崔泰为什么非要董香兰同我去监牢?
一个想法如雷电般袭上李鹤心头。
再想起牢狱中,卢德良看向董香兰的眼神。
再到之后的卢德良“畏罪自杀”……
李鹤瞳孔陡然放大!
紧接着,他拔腿便往崔府跑。
“小迎,你不能有事,有阿兄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心中念着,李鹤气喘吁吁来到崔府,夺门而进。
马不停蹄来到自己所住客房,推门进去。
“小迎,阿妹。”他高声呼唤。
快步来到李迎床边。
空空如也!
李鹤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小迎,你不能有事,绝不能!”
嘴里念叨着,李鹤再次夺门而出,却撞到了一个下人。
“先生恕罪,先生恕罪!”
那下人赶紧跪在地上赔罪。
“我阿妹何在?”李鹤抓住他的肩膀问道。
“董夫人见你不在,李迎小姐又醒转过来,便带她去后花园玩耍了。”
“咻”
不待下人反应,李鹤拔腿往后花园跑去。
人刚到,李鹤便见董香兰带着李迎在花丛中玩耍。
两人脸上笑容洋溢,特别是李迎。
李鹤不知多久没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
快步走了过去,李鹤一把将李迎拉入怀中。
“小迎,你……没事吧?”
李迎挥舞着手中的玫瑰,笑着说道:“阿兄,你看这朵花漂亮吗?”
接过玫瑰,李鹤扔在地上,郑重说道:“此花虽艳丽,但有刺,小迎莫要再玩。”
看着地上的玫瑰,李迎小嘴嘟起,有些委屈。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这花。
“先生。”董香兰刚要上前说话。
李鹤下意识将李迎带离一步,不让她与董香兰接触。
“董夫人!”他声音不自觉高了许多。
略微蹙眉,董香兰察觉到李鹤的反常,出言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李鹤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神色恢复如常。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小迎的病。还没痊愈,便出来吹风,恐对她身子不好。”
李鹤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
“可总闷在房里,却也不好,出来透透气,小迎开心了,对她病情也是有帮助的。”董香兰回道。
“董夫人果然颇通医理。”李鹤笑道。
“略知一二罢了。”董香兰似乎并未听出其中的讽刺,继续道:“你放心,我给小迎多加了衣裳,绝不会再让她受寒。”
方才情急之下,李鹤并未发现,李迎的身上多了一件衣物。
轻薄且保暖,尺寸合适,显然是董香兰特意为李迎定做。
“董夫人有心了,不过在下觉得,小迎还是少吹风的好,我先带她回房了。”
“阿兄,我还想再玩。”李迎眨巴着大眼。
李鹤攥紧李迎的手,朝她道:“方才你不是说要吃冰糖葫芦,阿兄给你买回来了,走,回房吃。”
“冰糖葫芦?”李迎一脸茫然。
但李鹤不由分说,拉着李迎的手,迅速离开了后花园。
回到房中,李鹤迅速关上门,从窗户往外看了几眼。
“阿兄,你神秘兮兮作甚?”李迎不解。
“嘘”
李鹤神情开始紧张,他朝李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可我还想跟兰姨多玩几天。”李迎回道。
“闭嘴!”
情急之下,李鹤大声吼了一句。
李迎吓了一跳,望向李鹤的双眼,顿时充满泪光。
见状,李鹤不由心疼。
将李迎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头,李鹤轻声说道:“小迎,阿兄绝不会让你有事。”
察觉到他今日的异样,李迎也是乖巧,不问不吵,只是答道:“我听阿兄的。”
“咱们现在就走。”
李鹤拉起李迎,深呼吸,想好说辞便准备离开。
衣物细软自然是不能要的,否则定会引起察觉。
“吱歪”
刚打开房门,李鹤便见崔泰夫妇站在门口,神情肃然。
“咯噔”
心中一紧,李鹤旋即露出笑容。
“大人,夫人,此来何为?”
他谈笑自若,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先生,这是要去哪?”
“小迎想吃萧家馄饨,我带她出去吃。”李鹤淡淡回了一句。
“萧家馄饨?”崔泰笑道:“那在大通坊,远得很,让下人去买便是,何必劳烦先生?”
李鹤不假思索,再次说道:“小迎想出去领略一下长安风貌,这不顺便。”
闻言,董香兰笑道:“可我听小迎的口音,却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却为何还要领略长安城风貌?”
一言到此,场中气氛顿时僵住。
三人僵持半晌,崔泰打破沉默。
“先生,还请屋里说话。”
不容李鹤拒绝,崔泰夫妇将兄妹两再次逼进房中。
关上房门。
“大人,这是何意?”李鹤装作不满。
崔泰夫妇对视一眼,却是满脸笑意。
紧接着,他开口道:“李训子女,果然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