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小可再也不敢放任小樱单独外出了,风雨无阻,它俨然已是她贴身保镖。不过小樱也因此要每天都将那个大胃王的便当预备出来,总不能叫它中午眼巴巴看着自己吃饭吧,搞不好它会控制不住,突然跑到餐桌上狼吞虎咽一通。
不知不觉,友枝町的樱花渐渐凋零殆尽,枝桠上覆着浓密的绿叶,只是春雨后还偶尔能在地上寻到被行人脚步碾碎的淡粉色小花。小可在樱狼二人前面飞着,打量着周围一片崭新的碧绿,感到无比舒适。
除了这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还有它心底作祟的,额,身为单身狗幸灾乐祸的心理。三月时的这条街,简直就是专用来喂狗粮的好吗,遍地是都是漫步的情侣,当然,它身后那两位肯定也在其中,想起原先被无视的日子,小可忍不住老泪纵横。再看看现在,平凡的街道,没有落樱的渲染,二人想必也不会你侬我侬地交谈了吧。
“哎呀,时间过的真快啊~”小可自语道,余光瞥向樱狼。
没人回应。
“喂,你们两个,又怎么了啊?”它猛地回头,开始还显出调皮的关西腔终于因为怒意而变得古怪。
“给,小狼君,用我的手帕吧,你看你,汗水都把校服弄脏了。”女孩的眼中星辰闪烁,把手帕递了过去。那眼神,像是救上来一直落水的小猫,充满了怜爱。
“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和同学打羽毛球太忘我了,没控制住,就”少年接过手帕,有些过意不去,“小樱,本来说好去你那边等你的,结果还是晚了。”
他揉揉一头深褐色的短发,解开领口的扣子,粗略地擦去额上和脖子上的汗,又看向小樱,柔声道:“这个手帕,我回家洗好了,明天再还给你吧。”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回家洗就好。”
“不,毕竟我用过了,还是要由我来清洗一下。”
“真的不用啦”
小可实在是忍无可忍,对着二人发飙似的吼道:“你们两个从刚才开始就在推脱什么啊,还有,本大爷我是空气吗,居然再一次,不,不止一次了无视我,不可饶恕!”
“小可!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小樱两手叉腰,嗔怒道。
“我有错吗?我好歹也是你们导师级别的存在,要想抓到设计的幕后黑手,你们必须仰仗我的智慧!”一提到“智慧”这个词,小可特意加重强调,竖起手指晃了晃,“还有,虽说有你小子这个护花使者,但是我的存在是没人能代替的。”
“是是,小可你对于我来说肯定也很重要啊。”小樱为难地笑道。
“诚意呢?”
“啊?”
李小狼捂脸叹息,果真是“给点阳光你就灿烂”小樱性格好,所以才急着打了圆场,结果可鲁贝鲁斯的吃货本性便立即暴露无遗。
“我要吃蓝莓芝士蛋糕。”小可努力控制住笑意,心安理得道。
她正想拒绝,却被小可孩子气的要求和姿势戳中了笑点,忍俊不禁道:“好,现在绕道或许还来得及,买回去你可不能独吞哦。”没法理解逻辑,但这次就依着这个小家伙,于是对少年她嫣然一笑道:“小狼君,等下来我家一起吃蛋糕吧。”
二人一兽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说笑着向最近的甜品店前行,快走到拐弯处时,小樱掀开书包,示意小可躲进去。居民区中交错排列的小路上没什么行人,但是再往前便是主路,也只好委屈它了。
她低头还未来得及将书包的扣子扣好,突然降临的强风却先一步把书包中的作业纸卷了出来,扬到高空。
“啊,我的作业。”女孩只顾蹦跳着去抓在风中飞舞的作业,完全没在乎书包里面的小可被颠到两眼冒金星。
“不行啊,太高了。”小狼的努力也是徒然无功,几张作业纸就这样伴着风儿飘得更远。
小樱仰头追逐着飞扬的米黄色纸张,头顶泻下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天气好到万里晴空,所以阳光也比原来刺眼了吗
“呜哇!”她因为长时间对着强光,在稍微低头缓解颈部疲劳的刹那间,看不清前方,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个路人的身上。
那个人全身就像是融化在了阳光中,散发着同样温暖的气息,风经由他那边再吹拂到小樱脸上,吹得她醉醺醺的,睡意萌生。
挺拔的白衣男子英姿飒爽,身材高挑,微微踮脚便取下了她的作业,他弯腰将作业纸递了过去,嘴角扬起一个极佳的弧度。
“是你的,对吧?”开口区区数字,打个照面,小樱却像完全置身在了另一个空间。在芸芸众生之间,他鹤立鸡群。不仅是因为他的身高,男子自身就拥有白鹤不染凡尘的气质,可又不是那样的单纯,笑容似乎别有深意,神魔一般摄人心魄。
“是,是的!”她回过神来,响亮答道。这个人怎么回事,要是家里面的兄长也能像他一样,她也就不会以叛逆的语气相对了。
“名字是樱小姐呢。”他浅褐的双瞳荡漾着盈盈笑意,让人琢磨不透。
小狼条件反射地一把拉过女孩的手,大步流星走过男子身边。
“等等,小狼君,我还没来及说声‘谢谢’呢,太失礼了!”
他没回话,扣着她五指的手又加了力道,拉着她马不停蹄地疾走,看到甜点店就在眼前才停下来。
“估计是吃醋了哦。”小可从书包里坏笑着冒出头,戏谑道。
少年身子一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视着表情欠抽的黄色布偶,吓得它连忙噤口。
吃醋,是少男少女们感情朦胧的时候最容易浮现的心理,稍稍有些风吹草动,他们就可能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但也因此,他们才会醍醐灌顶般地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中无可替代的分量。
小樱就是这样豁然开朗,然后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咳!”小狼刻意清清嗓子,转过头去不与她对视,正经言道:“你们没发觉吗,那个人似乎故意掩盖着什么,还有他的装束”
“啊,你是说那种张扬的打扮啊,男人还戴什么耳环啊,耳朵后面还竖着鸡毛一样的装饰,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小可接话道,肆无忌惮地笑着。
“才不是鸡毛呢,那是金属做的,只不过是仿真的羽毛罢了。”她闻之纠正道,“而且我觉得和他的衣服很配啊。”她坦言自己的想法,性格坦率,“至于掩盖什么,你们想多了吧。”
小可这次和李小狼难得一致地撇嘴,而后瞑目,摸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学者风范。
“走啦,去买蛋糕!”她见状俏皮地打趣说:“听说甜食可以让心情变好哦。”小樱惬意地向后伸懒腰道,“嗯,已经闻到蛋糕的香气了呢。”
东京某大学——
开学第二个月脚步如约而至,四月,总是迸发着青春与阳光,运动场上的少年们挥洒汗水与热血的样子引得多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驻足观望,但这个年纪,汗水可不是只献给运动的。
正因为是第二个月,所以停歇了一个假期的校园活动,学术研究才终于恢复了动力。
桃矢的班级也不例外,周围的人都是几个项目同时开工,譬如,宣传片的摄影小哥还要去录广播之类的。
他不怎么羡慕那种沉浸在忙碌中的踏实与兴奋,只有自己认定有意义的事,他才会满腔热血地付出努力。他深知,这不是爱好或是特长那么简单,于是,在足球社社长和管理员说了一大堆恭维他球技的好话后,他果断拒绝了入社邀请。
“先去拿书包,然后再去阿雪家”他走得匆忙,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外面天色渐沉,东边的天空一弯上弦之约依稀可见。
虽说那个婆婆妈妈的长脸男委任自己做课代表本身无可厚非,但为什么实验记录本上的内容都要让他一个人完成啊,抄到这么晚,头昏脑胀,手腕酸的要死。
“今天的任务是把课题研究的大纲写出来,啊啊啊,头都大了。”桃矢自顾自地发着牢骚,发泄似的抡着手里的书包,从教室走出。
他以为这个时间人都走干净了,这点小动静不会有人觉察到,还死盯着天花板上迎面而来的电灯泡,挠了挠头。
谁知冒失的二人在楼道里撞了个满怀。
桃矢看着被手中的书本,水粉颜料盒子还有各种款型的画刷挡住视线的女孩,微微有些吃惊,她果然是深藏不露啊,一个人居然抱得动这么多东西。
连连道歉后,重茗才侧头看见身前的他,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木之本君?这么晚了还没走啊?”
“哦,我去帮班主任抄东西了,你呢,怎么出板报到这么晚?”他好像自开学就没怎么直呼过同桌的名字,之前她说了,如果觉得读姓氏不顺口的话,可以叫名字,她不会介意。但是两个人又不是关系多好,这样的称呼会被他人误解的吧。
“我想尽快画完,这样写字的同学就不用等那么长时间了,工作也会比较方便。”她浅笑道,嘴角浮现出一个酒窝。
“那真是辛苦了,早点回去吧。”他说着客套话,正准备离开,忽然留意到重茗的手肘后侧有一抹青蓝,再看向她的两手,却白皙如常。
“那个,你这个地方有块颜料没洗掉。”他顺着她得方向指指自己同样的位置,她照镜子一般指着另一边给他看,桃矢无奈地告诉她左右颠到一下就对了。
“对,对不起,我这就去洗掉!”少女离开时像只迷路的小鹿,跌跌撞撞的。
“为什么要道歉”他低头仔细查看了全身的衣服,并没有哪里沾到染料啊,由此可见,她把笔刷都洗的很干净,但身上平时不注意的盲区就难免会被漏掉了。
傻乎乎的老实人,性格又不是十分外向,但人缘还不错,尤其是和留学生群体很有共同语言。
在看到她的板报前,他对她的印象倒也没什么特别,确切地说,是对整个中国的印象都是四个字:平庸无奇,抑或是出于历史的原因,中国人生来就很老实,脑袋不够灵光。
直到满壁的星光彻底颠覆了他的旧认知,桃矢愣在巨大的画卷前。梦幻颜色的夜空,船坞停泊的渔船,水中映月,无论是色彩还是细节都处理得无可挑剔。画上围聚在一起仰望星空的孩子们正尽情地畅想着未来,描绘着一个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故事。与众不同的是,这画给了他“手可摘星辰”的不可思议之感,斑斓的星空身手便可触及,星光亦在少年的脸上跳跃。
“荧光涂料是吗?”他一语道破玄机,笑逐颜开,耸肩道,“这下子好了,明天肯定会热闹了。”
至于重茗,他总算是起了那么一点点兴趣,这个女孩要比想象中的聪明大胆嘛。
周六——
按照进度,亚美子编导的电影这周进行拍摄的片段是在女主人公家中,她因为与男主角私会被关了禁闭,独自郁郁寡欢,便写信抒发自己的愁思。
女主人公的设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住在传统的日式别墅中,因此,最方便拍摄的地方非雪兔家莫属了。
雪兔倒是不介意围观感情戏啦,不过桃矢可是把不乐意都写在了脸上,他读过剧本,种种迹象表明,那封漫长的信实质就是一封情书好吗,他怎么可能到场去听妹妹念出信的内容呢?
最可恨的是,男主人公找到女主家里时还开导她,说起了中国神话中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允诺她就算阴阳两个,他们也能在云端再见。
真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文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脑补李小狼含情脉脉和小樱对视,捧着对方的手的画面,他就浑身不自在,把剧本大力道地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