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怎么,突然……”一开始小樱还只是诧异。
“不行吗?”
那一瞬,她看到了身前这个和自己同龄的男孩身上的血气方刚,与他对视,自己周围的空气也为之肃穆。
“但是那样的话会耽误小狼你的时间……”她正想婉言拒绝。
“别在意那些,现在小樱你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小狼字句铿锵道。
少女意识到事情的反常,灵动的一双眸子蒙上了忧愁。
“小狼君,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果然自己的伪装在她的目光和话语下已无法维持,但小狼此时脑中却又想起柊泽的话,他便咬紧牙关。
不能表达的焦虑与怜爱,化为他无声的行动。
李小狼上前一步,将女孩揽入怀中。
“对不起,小樱,让你担心了……”
这样的耳鬓厮磨,少年在她耳边吹出的热气,让她失了魂魄。
从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的力度,小樱感受到他未出口的担忧。
没有以往的小鹿乱撞,即便在他的领口前抵了很久,她的心律反而渐渐与他相同。是理解了对方之后的平静,如此地相拥着,说不定可以减轻他肩上的重担。
好像有谁过来了。
“hoe?!”小樱的四肢躯干急剧升温。
“怎么了……”小狼闻之也转头。
只见桃矢怒火心中烧,面色阴沉,瞳中像是有两把利刃闪着寒光,完全是要生吞了李小狼的节奏。
“你小子……”
樱狼二人清楚地听见了矿泉水瓶被蹂躏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在桃矢爆发前一刻,雪兔牵制住了这头要扑上去的野兽
“桃矢,不行,不能这样……”
“阿雪,你干什么,放开我!”
两个大男孩此时却幼稚的像幼儿园里的孩子一样推搡着。
桃矢不顾形象地叫道:“我看你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的嘴随即被雪兔用手中的肉包堵住了。
小狼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发懵,小樱却在一旁哭笑不得。
“小樱,唔啊,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雪兔的脸怕不是要被几乎失去理智的桃矢挤坏了。
“是。”小樱默契地回答,牵起小狼的手,“我们快走吧,小狼君。”
“哦,好,好。”
二人向着天空的尽头跑去,十指相扣,青春年少的他们心中青涩的感情正在发芽滋长。
来了……
那个浑天仪又开始缓慢转动,四龙对空吟啸,在法阵的光辉中似活了一般。球体正中央悬浮的是一具巧夺天工的金樽。
“这是第二个两张……”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少年本来透着高贵气质的面庞在光芒映照之下竟有说不出的邪魅之感。
不过是个中原国家赐的杯子,居然也可以做宝具,无法想象它被带回蜀国之后,那里的人做了什么手脚。
也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嘛。司空家在宋室南迁前就未曾踏足过蜀地,这金樽也是和月之镜一同,用高价在一位喜好收集古玩的知州那里买得的。
月之镜,那个被一分为二的巨大铜镜,现在一半在她的体内,另一半在那棵神木下。
每每回想起少女在苍茫的月色中,受那个宝具反噬咳出鲜血,被伤到体无完肤伤痕累累的景象,他的心就像刀割一般。
原本十六岁的花季,不曾被抉择的悲伤浸染的人生,都是因为那个家伙,那个无情的伪君子。
但既然是她的愿望,他就没有理由不去帮她实现。
白晓低头看了腕上的手表,距离完日落还有几乎一个小时。今夜又会是她不眠的一夜,这样地透支法力和体力,代价也过于沉重了。
若不是嘴唇有些发干,樱狼两人也不会驻足,发现他们完全偏离了家的方向。
小狼这才注意到四周雾气蒙蒙,还有这熟悉的灵压和气息,难道是之前的……
他身旁的小樱也是警惕地环视四周,握紧了胸前的星星钥匙。二人背靠这对方站立,都觉察了这诡异的事态。
道路像破碎的拼图,开始由两人脚下向周围片片塌陷。
踩空的瞬间,李小狼下意识将小樱护在怀中,一面寻找停止掉落的可能。兔子洞一般凭空出现的缺口,连着一条泥泞崎岖的隧道,狭窄幽暗,似乎那尽头就是地底世界。
小狼全程背对地面,将被硌伤的痛楚和自己怀里的女孩隔离开来。如此一段时间后,坡渐渐平缓了,前方已经看得到光亮,扑面而来一阵草木和泥土的芳香。
和想象的不一样,等待他们的另一侧是一截横在虬劲的根系上的腐木。
奇怪的是,腐木中空,两面透光,没有可以回溯的道路。樱狼卧在潮湿的木头上,空间并不充裕,小樱刚刚起身,就磕到了后颅骨。
“呜哇~”
这窘迫的距离,两人的鼻尖正好触在一起。
“小樱,你不要动。”小狼低声道。
“诶?”
“火神招来!”少年一声断喝,指尖夹着的一张黄纸符腾起烈焰,将腐木的侧壁打穿,而后,腐木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幸好只是烧尽了一侧的木头,二人最终也得以脱离朽木中闷热的环境。
置身于亚热带的原始森林中,低头遍地丛生的蕨类和藤蔓,阳光照射到这里都变为了清新的绿色。
“这里是……地下吗?”小樱不可思议地四顾。
“不,不是,我们看样子是掉进陷阱了。”小狼眉头紧锁,但出奇的冷静。
“陷阱?”小樱又听不明白了。
“有人布了结界。我们现在觉得自己身处某个森林里,其实和原先掉下去的方位没有区别。”
明明清楚对方的伎俩,无奈实力相差悬殊,根本没有打破结界的可能。
小狼满脑子都是潜藏的危机,女孩子则就天真烂漫一些。清新如洗的空气,一点都没有危机感啊。
小樱俯身,那野花上的虎纹蝴蝶反倒亲近过来,毫无敌意,停在少女的鼻尖上。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昆虫,虽然痒痒的,她也不忍心惊扰这可爱的小生命。
突然,远处的丛林深处传来一阵骚动,是人类的脚步声,野蛮的吆喝声起起伏伏。
蝴蝶惊惶地飞起,很快便匿身在丛林之间。
小狼牵过小樱的手,将她拉到身后,尚存稚嫩的眼眸中亦透出一丝凛冽的杀意。
“这边,这边看看还有没有那种仙草!”
“上天保佑,一定要在日中前找到啊!”
两个沧桑而有力的声音格外洪亮,首领一般发号着施令。响应这样的号召,几个背着竹筐的壮男在前,拨开齐腰高的繁茂的蕨类,以令人惊诧的速度和夸张的弹跳力向樱狼这边奔来。
那一行人身着粗布短褐,脚踏草鞋,皮肤是一种黑中有红润的颜色,正好被代表了他们的强健体魄。一下子会注意到的是,他们的一双眼睛无一不是向前突起,像螃蟹一样。
以现代人的审美,这样的相貌绝对是不佳的,甚至有些狰狞。
换句话说,来者不善啊,而且人数不少。
小狼不知该如何与这些人周旋,但掩藏自己的敌意也已经太迟,二人怕是被当作了入侵者,被团团围住。
小樱惊恐地把脸埋在少年的后背上,一双裸露在外的腿有些发软。
众人端详着这两个装束奇怪的孩子,窃窃私语,直至有个人吼道:“不过是两个不明来路的异乡人,捆回去当祭品好了!”
“hoe?!”小樱不住惊呼。
“怎么也要首领同意啊,不管了,先捆起来再说,反正也跑不了,你们,快去找仙草。”
“怎么办啊,小狼君”她快哭出来了。
少年面色阴沉,但却没有反抗,任由他们五花大绑起来。他回首,目光和女孩的交错。
小樱不再恐惧,因为小狼那时的回眸仿佛在说:“相信我,小樱。”
琥珀色的双瞳就这样许下无声的承诺。于是,她默然了,她知道自己至少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的泪水给小狼君添麻烦。
李小狼一开始见到这些人时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无论是体型肤色还是面部特征和装束,一定与他记忆角落里面的什么东西是吻合的。
在他不知道的暗处,设下结界的人绝不是为了夺命,所以这里一定存在出去的线索。首先,他必须留意这些当地人交谈的内容。
“仙草就这些吗?这怎么够首领饮用呢?”靠近小狼的两个人再一次提到了“仙草”二字。
“那个,能问一下吗,这仙草不会是药草的一种吧?”小狼装作寒暄的语气询问道,“你们的首领喜欢喝这草熬出的药吧。”
还好那两人和他年纪相仿,也就不忌讳什么,其中一人直率地回答:“首领他喝的不是药哦,是琼浆玉液。”
“是在祭祀时必须要喝的神圣的酒哦。”另一个人补充道,“传说喝下那一杯酒的人,如果不醉,那他就有当首领的资格。正巧我们选了新的首领,他也要接受神明的试炼呢。”
“是这样啊”小狼一面想着,放慢了脚步,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小樱,别怕,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小狼君你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吧。”女孩用同样的温柔和理智回复他。
“说什么呢,快走!”队尾的那个家伙用镰刀在二人面前挥了挥,恐吓着。
即便有人在前面开路,面对齐膝的杂草和那下面陡缓莫测的地面,他们怎么能像那些陶耕渔猎的远古人一样畅行呢?拖后腿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走到平原地带,小樱感觉自己的体力已消耗大半。异常干旱的天气,阳光并不炙热却似乎要把人灼伤。
“这天气真是见了鬼了,都快一个月没下雨了,这让我们怎么搬过来嘛。”
“因为上次有人在给雨神的羊肉祭品中混了牛肉,所以雨神发怒了啊。”
小狼习惯性地把这种迷信的话当做了耳边风,他一回头,发现身后的小樱怔怔地站在原地,两眼布满泪水。
少年见此心头一颤。
“喂,你怎么了,快走啊!”队尾的人,也就是初中生的身高,对着一旁泣涕涟涟的女孩子破口大骂,“喂,你发什么愣啊!”话音未落,右手的木棒已挥起,危险近在眼前。
这一击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少年的身上。
“能不能请你对待女性温柔一点。”
“哈,你说什么,小鬼!”
小狼抬眼,眼中噬血的寒意几乎要将方才叫嚣的人冻结,死亡的凝视让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见了,有人在哭。”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下来,小樱哽咽道,“好悲切的哭声,不仅仅是人类……的声音,仿佛花草,也在流泪。”闭上眼睛就交替出现的,萎靡的水稻,一副副龟裂的面孔,都令这种同情的悲伤无法遏止。
后面的队伍闻此沸腾起来,浪潮过渡到前面,领头的也听说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特异的感知能力。
“这是神的使者啊,就像阿婆预料的一样,他们是来拯救我们的!”不知哪个爱出风头的跳起来喊道,然后就引领了一波舆论,突然间二人的待遇翻天覆地地变了。
小狼对于那些琐事都不在乎,他这一路也时刻留意着小樱的身体状况,她现在脸色不太好,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神情恍惚。于是在这样的传言被普遍接受后,他要求给自己和她松绑。
“小樱,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我没事,小狼君你也”小樱只觉得意识要飘走了,少年的脸怎么就越发的模糊呢?
脑中充斥着外面的喧哗,她瘫倒在小狼怀里。
小樱极度虚弱,睡得昏沉,意识混沌中,少女正向梦的深处坠落。
纯黑的天幕下,无尽的黑暗恣意泛滥,唯一的光明,是那个高悬于头顶之上的光环。这样的景象,极似一次环食。
一股慑人心魄的力量随着那光芒发散,空气也为之沉重。
梦境相比上次发生了变化,大量的白色羽毛在视野中纷飞,骤然间,暴风席卷而来,狂风呼啸的声音宛如命运的悲鸣,回荡在天地之间。
她是在柴火的爆裂声中苏醒的,动了动手指,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他握着,而那个少年还在睡梦中。
小樱被安置在一个四周密闭的洞窟里,空间不小,所有家具都是就地取材,利用石头堆砌的,墙上还挂有皮衣和弓箭。那些人给自己铺盖了草席,以隔断石榻的寒意。火焰跃动着,映衬着少年初见棱角的面庞。
“小樱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被女孩温柔地注视,小狼心有灵犀一般睁开了眼睛。
“诶,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休息了嗯,我没事。”她答得语无伦次。
“你听,外面好像有些骚乱,他们在说什么?”这时,小狼突然严肃起来,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
突然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打开,走进来一位装著正式的中年男子,门外有持石矛的壮汉侍立左右两侧,看样子,这里是这一族首领的居处。那人身后跟随着的老妇,步履蹒跚,嘴里一直在嘟哝些什么。
这确实符合书上原始部落的社会体制,首领,其下便是萨满一类的巫者。
小狼的眉宇少了许多戾气,也是因为首领对待他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相
反,他把自己的床榻都让了出来,还燃起篝火,不然这石窟里终日不见阳光,阴冷的环境会让两个孩子着凉的。
按照小樱昏睡时他和首领商量好的,如若樱狼二人真的会给这片土地降下甘霖,那么他们就不用被献祭,人身安全也会得到保障。
“今天是祭祀太阳神的日子,日中时会举行祭典,还请二位使者当我族人的面,赐下甘霖。”首领向小樱言简意赅道。
“诶?可,可是”女孩对上那个男人期待的目光,隐隐发怵。初来乍到就被委以重任是什么情况啊,还有自己凡人之躯,呼风唤雨怎么可能?
她脑中不断循环“临危不乱”这四个字,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对了,用小樱牌,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今天出门时拿的八张里面刚好有雨牌。
“她一个小毛孩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的灵性,族长,您还是让老朽来”阿婆趁她犹豫时,插嘴一句,被皱纹挤成缝的双目中透出恶狠狠的目光。
“请交给我吧!”小樱自信的回答挫败了那老妇人的威风,同时唤回了自己的斗志。
“那就拜托了,还有劳您代雨神大人为我族降下福泽。”首领闻之,甚至跪下表示恭敬。
“诶?不用这样啦”
少年宽慰地笑了,她总算找回了以往的朝气,这才是她的样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