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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探寻原因
    她想起来了,14年时,肖文静和她一起在西直门租房子,小区外有一家甜品店,肖文静很喜欢吃那里的栗子蛋糕,每次吃都眉开眼笑的,还开玩笑说就算死也要吃个栗子蛋糕再上路。

    小宋扭头向陆瑄示意,陆瑄道:“在不闯红灯不违规的前提下,尽可能开快。”

    “好的,瑄哥。”小宋在导航输入地址,加足马路往西直门赶。

    最后一丝希望让车里气氛更为焦灼,叶棠坐立难安,眼睛几乎贴在窗子上看路线。

    陆瑄见她鬓边发丝被汗水浸湿,让小宋再把冷气调低些。叶棠摇摇头,“不用,已经很低了,我紧张就容易出汗。”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手指轻轻敲击着瓶身,“给韩云松打电话,问问他在哪里,离西直门近不近,还有文静父母,近的话让他们立刻过去。”

    “好。”陆瑄从箱子里拿出备用口罩递给叶棠,叶棠将他帽子丢过去,嫌弃地道,“你帽子多少天没洗了,一股汗味,下次别往我脸上放,过敏怎么办?”

    陆瑄这一天见识多了叶棠的毒舌,心平气和地拿起帽子戴在脑袋上,打电话给韩云松,对比后还是他们最近,他只能让小宋加快速度。

    小宋还没见过谁这么说陆瑄,忍不住从后视镜瞟了叶棠两眼,不想又和她目光对上,吓得他以为叶棠眼睛里有雷达。他收回目光,端坐好身子,踩着陆瑄给的标准线超车、闯黄灯,所到之处骂声一片,但好歹在11点53分到达了叶棠说的那家甜品店。

    叶棠性急,车还没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踉跄着差点儿栽到地上。她不等站稳,弯着腰往店里跑,一把拉开大门往里走,眼睛探照灯似的在一张张脸上扫过,每看一张心就沉一分。

    陆瑄在栗子蛋糕冷藏柜前找到叶棠,轻声道:“我再问问韩云松,也许她回家了呢?”

    叶棠像没听到似的,木着两只眼睛往外走,经过门口时,感应器发出“欢迎光临”的欢快隐约,叶棠突然停住脚步。有顾客要出去,她却恍然未闻,陆瑄怕起纷争,伸手去拉她,却被大力甩开。

    “棠棠,别急,大不了重来。”陆瑄正说着,却见叶棠仿佛一支从拉满弓弦上的利箭,以万夫莫开的架势飞过人行道,向前方被日光照射的白花花的柏油马路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陆瑄似乎失聪了,呼呼的空调声、店员们的惊呼声、门前经过人群的对话声,白花花地从她眼前流过。

    “肖文静!”

    熟悉的音调像回旋箭,穿过秋季正午干燥得几近静止的气流,“叮”地撞到陆瑄脑门。刹那间,世界活了过来,哄闹的喧鸣潮水般涌进耳中。

    陆瑄回过神,不由悚然惊住,叶棠竟已跑到路中,手抓着白色栏杆,抬起腿往南向车道上迈。那边是绿灯,车辆卯足马力前进,谁都不会留意有人要横穿过去。

    “叶棠!别过去!”陆瑄大喊着跑了过去,双手紧紧抱住叶棠腰,硬生生将她从栏杆上拖了下来。

    惶恐笼罩下,叶棠似乎忘了自己会说话,拍打着陆瑄胳膊往公交站指。一辆汽车行驶进站,机器报站声中,乘客陆陆续续登上车子。叶棠见盯着人群中某个身影,心里一急,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肖文静在那里!”

    陆瑄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红蓝格子的女人拎着一盒蛋糕在靠窗位置坐下后朝他们这边扭过脸,她皮肤很白,眼睛又圆又黑,正是肖文静。

    两人对话间,最后一名乘客上了车,随着车门关闭,排气管喷射出突突烟气。

    陆瑄看向距离他们将近两百米的人行道,手撑着栏杆跳了过去,扭头告诉叶棠,“你在这里等着。”

    叶棠在这里住了四年,对公交路线分外熟悉,这两站间距离很短。她祈祷着前方绿灯变红,一面沿着白色栏杆向七八百米外的下一站奔跑。

    忽然,一抹模糊的红蓝色影飞闪进眼角,意识还没有反映过来,脚步已经放慢,她回头望过去,就见肖文静站在站台上冲她微笑。

    叶棠身后大厦顶端安装着硕大的钟表,纤长的秒针哼唱着欢快的曲调奔跑着,滴答、滴答、滴答,叶棠心随之跳动,咚的嘹亮一声,时针、分针、秒针在12重合,陆瑄矫健的步伐迈上候车厅,手远远地伸向前方,抓住了肖文静手臂。

    候车厅不锈钢的顶棚被日光照得锃亮如银,广告栏上张贴的宣传画流光溢彩。叶棠手抓着栏杆,像只挣脱牢笼的鸟大口地喷吐出劫后余生的心悸。

    南向行亮起红灯,叶棠等最后一辆汽车从身前通过后,晃动着面条般绵软的腿,走向公交站台。她紧紧盯着肖文静,几年不见,她胖了,皮肤更白,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看着她,她拎栗子蛋糕的手朝她挥了挥,嘴角浮现一个笑,“棠姐。”

    叶棠大脑“哄”的一声,憋了一上午对任务失败的恐慌,在肖文静笑容冲击下彻底爆炸。

    她怎么还有脸笑!

    叶棠跃上站台,一把抓住栗子蛋糕。闪着光的红色丝绸带子从肖文静手腕划到指尖,饱满嫩白的手背上留下大片红黝黝的勒痕。

    肖文静这时仍没意识到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从陆瑄手掌中抽出左手,上前要去拥抱叶棠。

    叶棠嘴如扇贝般紧紧抿着,眉尾高飞,黑压压的眼睛里迸发出能将人煎成灰的火焰,将栗子蛋糕向狠狠地上一摔。纤薄的塑料盒炸开,细腻香甜的尸体横陈于日光之下。叶棠抬起脚,不解恨似的一下一下跺上去,绵润的膏体被捣成污浊的水泥点子飞溅起半米多高。

    “叶棠,冷静些,人找到就好。”陆瑄拉住叶棠胳膊,却被她几次三番甩开。

    叶棠瞪向肖文静身侧鼓囊囊的背包,她扯开拉链,一眼就看到里面的安眠药,她眼中怒火燃烧得更旺,将安眠药拿在手里往肖文静眼前杵,“你要干什么?干什么?想死是不是?”

    肖文静僵住,笑意被黏在嘴角,凝重的灰雾徐徐从眼周向中心蔓延,将黑宝石似的珠子浸湿,“你怎么知道?他、他告诉你的?”

    “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你这条命是你的吗?说话!是你的吗?你问过你爸妈吗?他们同意你死吗?你死了他们怎么办?和你一起去死啊?”叶棠气坏了,狂啸般嘶吼着,蓝色的口罩高高鼓起来。她喘了口气,拧开瓶盖,反手向下举,白花花的药片哗哗落在蛋糕残尸上。

    “给我。”肖文静眼泪一颗挨一颗滚下脸庞,她攀着叶棠手臂去抢她手上的药盒,叶棠狠狠在她腰间推了一把,肖文静身子晃悠着坐到地上,她愣怔几秒,猛地弹起身子扑向地上的药片。

    陆瑄抱住肖文静肩膀将她拖起来,叶棠胳膊向后一甩,药瓶飞过光亮的候车厅棚顶,落到人行道边的绿化带里。她转身抬脚大力跺着药片,口中愤恨道:“让你死,死个屁!”

    肖文静呆愣愣地看着药片变成白色齑粉,“哇”一声蹲在地上,双手环绕住脖颈,将头深深埋在腿间。

    叶棠见了,更加气愤,一把拽住她手臂,喊道:“还有脸哭,滚起来,给我说清楚!”

    陆瑄见叶棠双眼赤红,唯恐她打肖文静,伸开手臂将肖文静挡在身后,祈求似的道,“叶棠,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车来了。”

    两辆公交缓行进站,乘客以为是父亲阻止母亲殴打女儿,下车后才看清是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哦,原来如此”的神情。

    叶棠骂道:“看什么看,都他妈滚一边去!”

    众人看着她要玩命的眼神,尽管被骂了也不敢惹,又不约而同走开,站在北侧车停短短的阴影里扭着头向这边打量。公交车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哐当”关上门跑走了。

    这时,“滴滴”的喇叭声响起,掉头回来的小宋从副驾车窗探出头。陆瑄从没像这刻般觉得小宋那张脸可爱,他哄小孩儿似的对叶棠道:“你也不想被认出来吧?回去再说,好不好?”

    叶棠翻了个白眼算是同意了。肖文静哭脱了力,像喝醉了似的重,陆瑄费力地拖着她往后车门移。叶棠几步走过去,拉开车门,按着肖文静凌乱的发丝和裙子领子,把人像逃犯似的推搡进去,随后坐了进去。

    肖文静见叶棠靠了过来,瑟缩着肩膀往车门挪。叶棠瞧了更加生气,抓住她手腕吼道:“你连死都不怕还会怕我?”肖文静打了个哆嗦,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落,鼻尖哭得红红的。叶棠掏出纸巾仍到她腿上,随即抓住她右手,从脑后马尾拽下皮筋,缠绕住两人手腕。

    小宋看得直瞪眼,陆瑄坐上副驾驶,咳了一声,小宋赶紧转过身发动车子。陆瑄扭过头,看到两人手被皮筋绑着,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问道:“我们去哪儿?”

    “她家。”

    “不行,”肖文静使劲摇晃着脑袋,被套住的右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握住叶棠手掌,呜咽着道:“不要去,棠姐,求你了,别去我家。”

    “为什么?”

    “不能让他知道,不能······”

    “韩云松?你想自杀该不会因为他吧?”

    肖文静没认出陆瑄,还以为是陌生人,不敢回答叶棠,只一个劲儿摇着头,摇着摇着,脑袋一歪,栽倒叶棠怀里。

    溽热的泪水浸透裙子,叶棠冷静几分,将绕在两人手上的皮筋解下来,以手做梳,把肖文静乱糟糟的头发绑成马尾。

    陆瑄见她这样,多少放心些。告诉小宋去自己东三环那套房子,叶棠折腾大半天,这会儿冷静下来觉出了饿,陆瑄报出地址后,她又跟小宋说:“那附近有家泰餐挺好吃的,我饿了,麻烦一会儿帮我打包个海鲜炒饭,稍后给你钱,谢谢。”

    小宋余光从后视镜偷瞄陆瑄,见他神色特别自然,突然涌出个大胆念头,连忙答应,“哦,好的,海鲜炒饭。”

    陆瑄给韩云松发了信息,告诉他已联系上肖文静,由于许久不见,要陪叶棠待一会儿,请他稍后来家里接人。

    肖文静还在哭,叶棠耐心告罄,扒拉着肩膀将人弄起来,“省着点儿,一会儿有你哭呢。”肖文静靠向车门,鸵鸟似的用手臂抱住了脑袋。

    叶棠见了心里冒火,扭头看向一旁,对上陆瑄目光,“怎么了?”

    陆瑄原以为叶棠在车站举动,只为发泄怒火,并非真的关心肖文静。可刚才见她顾及肖文静长发闷汗,给她扎头发、擦汗,又觉得她还是有真情的,便想问问照片的事情。可一对上她眼神,心里那点儿勇气就散了,随便找个借口“除了炒饭,你还吃什么吗?”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叶棠不耐烦道,“你看着办吧,都行。”

    “好。”陆瑄转过身子,把目光望向窗外,贴了膜的车窗阻隔了炙热的阳光,也给外面的世界笼罩上了一层暗色的纱,朦朦胧胧的,就像他看不透的人心。

    陆瑄家在东三环的高档小区,安保措施非常到位。小宋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送三人上独立电梯后,又开车去叶棠说的泰餐去打包外卖。

    电梯直达家中,陆瑄在鞋柜取出一次性拖鞋给两人。叶棠因之前装修房子,养成到谁家先参观房子的嗜好,陆瑄家门口就透着奢华,要是平时她肯定仔细研究,可此时她顾不上,换好拖鞋后,抓住肖文静胳膊将人拖到沙发上,“说吧,为什么要自杀?”

    肖文静眼睛红肿,无声望向叶棠。叶棠最烦别人有话不说,在她肩膀推了一下,“说话!”

    肖文静肩膀后闪躲开,悲愤地看向叶棠:“你不是知道,才特意来看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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