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迦诺昏迷两天,第三天终于醒了。
离灼一直照料他,见他醒了便喊来秦凝音。
阿迦诺面无表情看了他们一眼,对离灼像下人一样使唤,“我的药,给我。”
离灼拿来药,看着阿迦诺将其中一个瓶子的塞子打开,服下里面的药液,空气中植物的清香渐渐淡下来。
“我饿了,你去给我煮点粥。”阿迦诺支走离灼,打量着秦凝音,“你便是离灼说的那个朋友,秦凝音?”
“是。”秦凝音也同样打量着阿迦诺。他很想知道,过去作为凌青渊的阿迦诺是怎么变这么年轻的。
这世上,可没有返老还童的药。
“你们看到我背上的东西了,记得管好自己的嘴。要不看你们有用,也不会留到现在。”
阿迦诺说完威胁的话后,顿了顿,移开自己的目光转了话题。
“依你觉得,离灼的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秦凝音自己从桌边搬了凳子往阿迦诺榻边坐下,唇边上扬着微笑的弧度,“他是个无趣的人,很冷漠很沉闷的一个人。”
也是很傻很善良的人。
若非如此,也不会只杀任务目标留下祸根,也许不会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
完全可以将离灼斩草除根,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
秦凝音顺势抓过阿迦诺的手一边把脉,一边和他随意聊天,“但他很温柔,和他相处过的人就会发现他真的很好。”
好到……会有人愿意以性命交托。
将自己后背交给他。
刺客中,即便楼主要他取那个人的命,他也不屑于偷袭。
刺客不就是暗杀么。要是偷袭的话,他的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鞭伤刀剑伤。
所以,最厉害的前十名都是和他一批的刺客,都以他为首,也深受前任武教习的喜爱。
他用他温柔的行为,获得了大家的信赖。
只是,可惜啊……
阿迦诺和凌青渊的脸,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有些不同的。
凌青渊右眼眉尾上角有颗小痣,左脸有道疤。阿迦诺脸上什么都没有,非常的干净,脸部线条也比凌青渊柔和,一头银丝让本就好看的外貌添了一分媚意。
耳边垂下的几缕头发被离灼精心编成小辫子。整体柔和又不失阳刚之气的俊美面容,显得张扬且邪魅。既吸引女子,也吸引男子。
即便已经确定他们是同一人。
秦凝音更愿意相信他们是同胞兄弟。
失忆之症并非治不好,心病还需心药医。
想挥别过去的人,纵良药再有神效,也难医心上伤。
凌青渊应该不是很想回来吧?
外面还下着雪,他们又是在只有山石林立黄沙漫天的希兰,这天实在冷得不像话,阿迦诺将离灼铺在被子上的狐氅往身后一披,拢了拢狐氅漫不经心轻叹一声,“是吗。”
秦凝音看不透阿迦诺。
两人都不再言语,冷凝的气氛与帐外的冷风相应。
秦凝音的目光似要将阿迦诺盯穿,阿迦诺怒火正要发作,被帐外的声音夺去注意力。
营帐外的声音有些嘈杂。
阿迦诺从中听到左护法的声音,当即起身下地,忙将狐氅的绳带系成结,赤足奔向帐外一探究竟。
“外面冰天雪地,你在急也好歹穿上鞋啊,你这要受凉了离灼那混蛋又要怪到我身上。”秦凝音跟在阿迦诺身后大喊。
心中暗恨,他真是欠了他们师徒的。
左护法身在血音教,必不会无端闯军营,如今出现,必然是教中出了大事。
“让我见你们的六殿下!放开我!六殿下,你再不出来图蒙斯就快死了!?”左护法被守在四处的士兵擒住,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倒不是他无能。
倘若,他使硬手段见教主,那么图蒙斯会被他所累,必会在见到教主之前被这些士兵补刀,命归黄泉。
他带着图蒙斯来到军营,自己本身也没太多余的气力与士兵相搏,只想找个地方暖暖身喝上一壶刚沏的热茶,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图蒙斯满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躺在他脚边,身下是冷得刺骨的霜雪。
本就受了重伤,现在又卧雪而眠,能有几条命可拿来造作。
“出什么事了!?”脚底太过刺冷,阿迦诺冷得倒喝了一口冷气,但还是端着面子,威严出声问道。
被阿迦诺冰冷眸子一掠,士兵们自觉低着头,为首的士兵抢在左护法前面出声,“将军,此二人擅闯军营……”
副将军也是将军,疯起来不顾一切后果的六殿下,谁能不惧?
他们生怕将人惊醒,唯恐触其霉头。
话还没说完,被阿迦诺狠瞪一眼,厉声打断,“我让你说了?你说!”随即看向了左护法。
“教主,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救大护法吧,他快不行了。”左护法跪在雪地上,声音沙哑。
阿迦诺这才看到雪地上血迹斑斑衣裳破烂的图蒙斯,眉目微蹙,立即吩咐刚跟出来站他身旁的秦凝音。
阿迦诺将图蒙斯从雪地上拉起来,背在背上,转头对秦凝音道:“我要你救他!”
阿迦诺将图蒙斯背回自己的营帐,离灼营帐的旁边。
阿迦诺这才看着左护法,“说,教中究竟出了什么事,图蒙斯为什么一身是血?你们为什么这么狼狈?”
不仅图蒙斯一身是血,左护法也好不到哪去,一身血污脏兮兮的,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
左护法正要说,却见离灼端了一碗肉沫白粥进来。
离灼本要往自己营帐去,却在阿迦诺的营帐外听到阿迦诺的声音,应该是回去了。
离灼无奈将白粥放桌上,阿迦诺有事,就算将粥送到嘴边他也不会吃。
三双眼睛盯着左护法看,左护法只能继续道:“教主,是我们无能,血音教……被灭了。”
阿迦诺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咬紧了牙关,眼神似要杀人,沉声问:“是谁?”
“江湖上的一些老一辈为自家的小辈报仇,还有二王子也参与其中。”
“不知是谁放出您不在教中的消息,那些江湖子弟就打上门了,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死的死伤的伤还有的被抓走了,我们抓的那些俘虏也……”
左护法狠吸一口冷气,嗓子似乎被划破了,哽着出不了声,只见嘴皮子还在翻动。
“二哥!”阿迦诺咬牙切齿恨恨道。冷静下来后,便觉得其中有蹊跷,二哥怎会参与其中?
“难不成是阿父故意将我调开?”
如此才好对血音教下手?
血音教被灭的仇,倒不必操之过急,他定要从他们身上一点点的讨回来的。
眼下,是要养好图蒙斯的伤。
秦凝音正在处理图蒙斯身上的伤,为其清创止血,剥了不干净的衣服裸躺在被子里。
阿迦诺在旁担忧的呼喊,“阿蒙,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殿下,我听……得到……”图蒙斯闭着眼,有气无力的回应阿迦诺。
他还能保持自己意识的清醒,但是实在无力挣开眼睛,说话也十分费劲。
离灼见图蒙斯这要死不活的模样,一脸不情愿的将桌上的肉沫粥端起来递给阿迦诺,别扭地问道:“阿迦诺师父现在还吃粥吗?还是把粥给图蒙斯?他现在应该很需要补充体力。”
阿迦诺看了离灼一眼,心中略微惊讶。
没想到离灼愿意给一直敌视的图蒙斯,吃自己煮的东西。虽然脸上看着有些委屈,但依然主动将食物给图蒙斯。
“你来喂吧。”阿迦接过粥碗递给秦凝音。
离灼见不是阿迦诺亲自喂,原本耷拉下来的情绪,像狗子的耳朵又开心的立起来,身后似乎还有尾巴在欢快的摇摆。
离灼心花怒放的对阿迦诺道:“锅里还有,我去给阿迦诺师父再去盛一碗来?你一定要吃呀。”
说罢,人已经在营帐外面了。
不消一刻钟,离灼便又端着热乎乎的肉沫白粥出现在阿迦诺眼前,像小姑娘面对情郎时那娇羞的模样,“要我喂你吗?”
阿迦诺有些讶然,忽然想问离灼是不是偷吃了他的药,才变得这么不正常。
秦凝音和左护法都为离灼感到尴尬,就连不知情况的图蒙斯似乎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凝滞的气氛。
左护法心中暗暗对离灼竖起大拇指,心道:真是……我辈楷模啊。如此操作,就不知教主是否发怒了。
然而,阿迦诺接过粥碗,只是微讽道:“我不至于到需要你喂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