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五,雪早已经停了,地上的雪正在化去。
可天不逢时,青天白日的,忽然间乌云盖顶,天色晦暗,顷刻间大雨瓢泼,击打在毫无准备的人们的身上。
战场上与敌军浴血奋战的黑皮将军,迎着雨幕挥剑将眼前的敌人的头砍落,喷溅出来的血液,和战场上沐浴着血液的黄沙石砾一起被冲洗干净。
天空时而传来几声闷响,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在天际炸开。
这雷声,炸得阿迦诺心中一阵惊惧,惊恐写在了脸上,面色一片煞白,身子微微颤抖着,手中的筷箸掉到地上。
离灼和阿迦诺正吃着饭,却忽听筷箸落地的声音,抬眼一看,阿迦诺的脸色不太对,惊疑问道:“阿迦诺师父怎么了?莫非是被雷声吓到了?”
阿迦诺忽然怒而拍桌起身,恶狠狠瞪了离灼一眼,转身离开,饭也不吃了。
离灼被瞪得莫名其妙,一脸无辜,不解的看着阿迦诺离去的身影,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刀第蒸墨落马?”
等离灼解决完最后一口饭追出来,已经不见阿迦诺的身影。
离灼不禁咋舌。
走这么快的吗?
最终,离灼在图蒙斯那里找到阿迦诺。
阿迦诺趴在图蒙斯榻边,头枕在肘窝里,由图蒙斯拍着背安抚着:“殿下,没有打雷,那是有人在敲鼓,只是敲得太响亮了。”
原来,阿迦诺怕打雷?
“那是在敲鼓?我去杀了他。”阿迦诺颤着声发问,糯糯的说着狠话。
“当然是那些灭了血音教的人,他们在示威。我们殿下不是怕了,只是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图蒙斯这样安抚着。
阿迦诺怕春雷。
以前的几年,图蒙斯也是找各种理由安抚阿迦诺。今年的理由,须由灭血音教的人来承受。
秦凝音就在一旁桌上趴着睡,浅寐的他能听见那对主仆的对话。
图蒙斯在干什么?在蛊惑阿迦诺杀人?
他已经知道阿迦诺是血音教的教主,传言中的希兰大魔头,嗜血的疯子。
他看到的阿迦诺和听到的不一样。
传言阿迦诺桀骜不驯,十恶不赦。而他所看到的阿迦诺却是霸道不讲理,肆意妄为阴晴不定的别扭精。
比离灼还别扭。
这场雨下了半个月,和阿迦诺的脸一样阴郁。天空的心情终于晴朗,浮云洁白,阿迦诺的心情却仿佛红月临空,压抑,暴燥,不安。
阿迦诺重临战场,将心中的坏情绪全部撒在敌人身上。
这次手上没有用得最趁手的鞭子,只是一柄质地不咋地的破剑。
阿迦诺穿梭在敌人身边,手中剑一挥,一条胳膊被砍飞落在另一个人身上,血液乱溅如落血雨。
应风国的将军离阿迦诺近在咫尺。
应风国的将军看到阿迦诺了,瞪大了双眼,心中猛得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死了吗?
将军的惊愕样子,刚好落在停下来抬眼望过来的阿迦诺眼里。
阿迦诺听到那人说的话,不自觉得歪了头,有一瞬间的愣神。
又是一个认识他这张脸的人?
就在阿迦诺失神片刻,后背狠狠挨了一剑,咬着牙将偷袭的人解决,专心杀敌。
正当阿迦诺杀得痛快的时候,敌人退兵了。
黑皮将军刚将剑从敌方士兵身体里血淋淋的抽出来,面对突然退兵的敌军不明所以。
打了大半年的仗,说退就退,当这么多的人命如草芥么?
黑皮将军怒极,追着正退兵的敌人又杀了三人方才恨恨地罢手。
收兵回了营地,黑皮将军的怒火依旧未散,怒骂道:“狗东西!”
“他看到我了。”阿迦诺轻声道。
“什么?什么意思?”黑皮将军不理解阿迦诺说的什么。
退兵和看到他有什么关系?
阿迦诺解释道:“敌军将领看到我了才退的兵,敌方将领认识我的这张脸。”
黑皮将军听得云里雾里,他还是没能懂阿迦诺和敌军将军怎么回事。
他只见阿迦诺叫来在军中白吃白喝的闲人离灼,明明也有那实力,却拒绝去战场杀敌。
不知道叫他来干什么?
离灼被叫来,一脸盈盈笑意看着阿迦诺,“阿迦诺师父是有什么事?”
“离灼,你说……敌军将军为什么在看到我后选择退兵了?你的师父到底是什么身份?”阿迦诺看着离灼直接问道,眼神十分锐利。
黑皮将军静静听着,却是更糊涂了,怎么又扯到这么大闲人的师父了?
离灼勾起的唇角沉了下去,笑意消失,眼里神光暗淡。他缓缓道来:“我师父啊,他叫凌青渊。”
“他是燕雀楼的武总教习刺客之首,是信物凌家的家主,是应风国公主的夫君,皇帝的女婿,”
“徐将领与我们见过的,而应风国的皇帝不会要凌青渊的命的。”
“你和我师父,长相极其相似,可以说,除了对不上的年龄,你们一模一样。我都缠了你这么久,他自然也……认错了。”
离灼全部说出来了。
心里轻松了不少。
“我说他们为什么要退兵呢。”黑皮将军悄然大悟,一拍桌指着离灼道:“原来他把殿下认成你那师父了?”
离灼才不想搭理那个四肢发达头脑发育不完全的黑皮豕,他可没少派人找自己麻烦。
“如此说来,我倒是托了这张脸的福。”阿迦诺起身,对黑皮将军道:“如今应风退兵,我也该走了,你可以汇报给阿父。”
图蒙斯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血音教的仇,是时间该报了。
阿迦诺带着五人,来到应风国。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参与灭教的每一个人。
应风国风光很好,青山巍峨碧水清澈,绿草如茵,山河秀丽。
街市热闹非凡。
可比他们希兰好多了。
这一路,他们见过逃难的流民,见过为富不仁的富人,劫富济贫的侠士,杀过不开眼敢拦路设绊的贼匪,杀过妄图缉拿他们的官兵。
他们才杀了两个参与其中的人,后面还有很多。
参与灭血音教的,很多都是名门世家子弟,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人见过阿迦诺。
但他们却还记得左护法。
宋家,门外围了好些人看热闹,对阿迦诺一行人指指点点。
阿迦诺道明来意,直接让他们将参与灭血音教的人自己出来。
一个大妈惊呼出声,“血音教?希兰那些杀千刀的?”从篮子里拿出鸡蛋砸向阿迦诺,一边大骂,“滚回你们希兰!你们这些刽子手!”
阿迦诺出手接住鸡蛋,头一仰往左侧一歪,眼眸微眯唇边勾起一抹邪笑,眸光冷冽斜睨着扔鸡蛋的大妈。
大妈被阿迦诺盯得心里不由犯怵,只听他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杀。”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远处躲起来偷看的秦凝音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庆幸没有和阿迦诺那个疯子站一起。
等会打起来了,随时可以跑。
右护法动了。
阿迦诺追加一句,“那篮鸡蛋别打碎了,可以加餐。”
右护法动刚完手,险险抓住篮子提手,不由呼出一句,“好险。”鸡蛋差点就碎了。
右护法提着一篮鸡蛋回到阿迦诺身边。
大妈倒底不起,颈部鲜血正汨汨流出,身首分离,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看向围观的众人。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右护法的动作,大妈就死了,他们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太强了!
与此同时,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围观群众四散逃离,而胆子大的只是站远了些,他们不想错过这场可能灭门的戏。
宋家的门开了,走出来三男两女。
宋家次子和长女,带着丫头和护卫。
次子率先表明了姿态,“人不会交给你们魔教的。”
长女宋墨见到了阿迦诺,心下不免一惊,扯了男子衣角,露出为难的面色,“哥,这人……”
“怎么了吗?”在宋家做客的凌珠罗也出来看情况。
凌青渊消声匿迹后,凌家便没有主分之别,几大家相互交流,家族中的人彼此时有往来。
出来后,看见阿迦诺的凌珠罗也是一惊,“先生?”
“离灼?”凌珠罗捂住嘴,不可置信将他们几人来回看,才发现先生和几年前的区别。
真的是先生吗?
为什么那么年轻?疤也没了。
更何况,先生看他们的眼神十分陌生。
那……说会找到师父的离灼也会认错吗?
“墨,你也看到了先生对吧?”凌珠罗看向宋墨确认。
宋墨没好气地只甩给凌珠罗一句,“我眼睛没瞎。”
“我再说一遍,交出参与灭我血音教的人,我可以饶你们不死。”阿迦诺出声无情打断他们的交头接耳。
心里暗道:又是认识这张脸的人。
心里没来由得一阵烦躁。
“好大的口气!”宋家次子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护卫摆出作战姿势头脑一莽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