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的状况,如果没有一个平息士兵怒火的东西,恐怕立刻就会发生兵变——这可不是随便杀几个“鸡”就能解决的大问题,一句语气稍重的话都有引爆这盘沸腾燃油的可能。
一个性子火爆、身材健壮的小队长刚准备用带血的刀掀开军营大帐的门帘,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般向后倒飞数十丈远。
聚集起来的众人也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吃了一惊,但随后,所有人便紧握着武器朝向大帐慢慢围了起来,甚至个别士兵随时准备着将手中的火具扔进大帐内。
在无数人紧张的注视中,大帐里走出一个面无表情、身披重甲的年轻人——虽不是将军和他们的谋士们,但他身上散发着浓厚的令人胆寒的杀意,足以表明这个家伙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可怕存在。而这样的家伙一个又一个从大帐内走出,整整凑出了一支完整的小编队。
很少有人在兵营里见过他们,所以其存在本身就是众人的饭后谈资。
居高位者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亲信,甚至某些位高权重的还养有死士。
所谓死士,即是没有灵魂、只忠于主人的傀儡。无论外界情况如何,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死士就可拔刀而战、为其主而死——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思想、绝对好用的战争机器。
——当然,这些说辞都只是那群,自称见过这些人的家伙的酒后之言。其真伪本就不可考究,所以我们都将其当做笑谈。
但一旁的百夫长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双腿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甚至手里持着的火把都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我见过这身衣服……是……是付宰相的人?”
百夫长这么说,那就大概率不会错了——很久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他就一个劲的向我们吹嘘过:说他曾经在京城的某个达官贵人手下做事,这个人出手大方、经常一掷千金,而且对手下也是非常慷慨——而且干的事也很简单,就是手脏了点……不过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他灌了一大口酒,继续大声嚷道:“妈的,给的钱都够买十倍的人命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京城里的人命值钱,还是京城里的钱不值钱!”
——他妈的,本来是个好活,结果有天,这家在京城也无比显赫的家族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了。妈的,那群家伙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数十个打手拿着家伙事甚至都干不过他们一个赤手空拳的——得亏老子机灵,逃过一劫,不然也得跟那家人一样死无全尸……
当初听还只当他在吹牛,不过看他现在的表现,估计他所说不假了。
眼前这些人,手上没个上百条人命,身上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浓郁的杀意的。
——该死的!既然有着如此强力的手段,为何不用在刀刃上?
将军就这么簇拥在一群充满杀意却麻木无神的死士中缓缓走出大帐。火把闪着的光在他脸上悦动,让人看不出悲喜。
冰冷的目光从包围过来的每个士兵身上扫过,像是在审视虫子般,蔑视、不屑。
他的眼神像极了他的老上司——那个被世人称作“战神”的石方楠将军——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小村子里的大广场。只不过现场情况正与当年完全相反,这次被包围着的,不再是普通百姓,而是他们!
——不对,该死,该死!!怎么又忘记了,“我”当时并不在现场,绝对不应该有这种既视感的!
使劲紧了紧手中的武器,顺便将脑海里的混乱思绪赶走。眼前的状况容不得自己分心,毕竟可能是关乎生死的行为,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注意力。
或许是被将军的眼神震慑到了,也可能是被那群死士吓破了胆,明明是最先挑头的那个百夫长却是最先害怕了。
“李,李将军,您是知道的,弟兄们也不想搞到这一步的。可明明兄弟们是完全按照上头的安排和指示行动的,但是您看看这段时间,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能动弹的还有几个啊?”
“对,这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逼宫的士兵们大声附和,一时间嚷闹起来,似乎心中都存了许多不满。
百夫长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随时准备动作的那群死士,喉咙处不自觉的上下耸动了下。能看得出来,他明显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便立即用眼神让那群不知死活的士兵闭嘴。
“李将军,其实兄弟们也都清楚,军演本来就是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能来到这里的弟兄们没有一个是怕死的。但是像现在这样,一句话就让我们毫无意义的送死,兄弟们无法接受。我们现在已经不祈求升官发财了,只希望李将军可以安然的把我们带回家乡……”
“李将军,您要理解,我们跟您不一样:军演是输是赢,对我们的故乡来说没什么区别,我们的家人依旧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与其在这里毫无意义地舍生取义,我宁愿最后可以与家人死在一起!”
士兵们也都已经表明态度,百夫长已经讲述完了士兵们的诉求。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李将军的态度与抉择。
——是带领所有人安全退出军演,还是大家内斗到你死我活?选吧!
所有人都清楚李将军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代表了他的抉择,而他的选择,就可能预示了士兵们的命运。
没有士兵敢轻举妄动,所有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李将军。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有的人偷偷吞了口唾沫,更多的的人紧握武器和火把的双手已经发白到铁青。
所有人的眼睛更是一刻都不敢从将军身上移开,紧绷的身体随时都作着战斗的准备。
但他本人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冷峻的表情上没展现多余的情感,再次扫视了一遍周围紧张的士兵们,随后将目光凝在一起汇聚在百夫长的身上。
“一个时辰后,集合全部兵力夜袭教国兵团大本营!现在,所有人全都回到各自的队伍报到!!”
姓李的将军似乎看不清状况般,依旧如往常一样,高高在上颁布着他的命令。
“是……”
有士兵出自本能的回答道——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寻求活下去的权力的,不是来服从命令的!
在被周围的人狠狠瞪了一眼后,那人便恼羞成怒起来:
“李将军,我还敬你是我的上司,所以我不想搞得太过绝情——但如果你还是像现在这样,从来不为手下着想的话,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听你的命令了!”
“对啊,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继续打下去有什么用?除了让更多的弟兄们白白丢掉性命!”
“是啊,将军大人,三思啊!”
“别把我们逼急了,否则……”
“否则什么?”
话音未落,便看到有人影将那个喊叫最激烈的士兵一刀砍翻。即使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那人的眼睛里,也未能改变他冰冷却无神的表情。
“你!”
最先震惊的是百夫长,他用痛苦又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姓李的男人,似乎不能相信他竟然敢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之中,明目张胆的让手下的死士将士兵杀死。
为什么?
与其像这样斗个两败俱伤,为什么不愿意选个大家都能活下来的抉择呢!?
该死的!
无数士兵在心中暗暗咒骂,可即便再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谈判失败!想活下去,唯有动手殊死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