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一章 间隙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因为我跟这个四十来岁的火头军管事完全不熟,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除了打饭的别的交集。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看见有人朝自己走近,他又慌忙护住脑袋,但察觉来的人没有恶意时,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额,谢谢……”管事全身重量几乎全部倚在我的身上,随后虚弱的表示谢意。

    其他火头军这时才纷纷迎上来表达自己的关心,但管事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让他们先收拾剩下的烂摊子。其他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回去整理起混乱中翻倒的饭车。

    两个人都没说话,管事也就由着我搀扶着带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停下来。将他安置在一个枯树桩上坐好,他才缓缓开口;“兄弟怎么称呼?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我姓高,叫我小高就行。”

    “我姓张,别人都叫我老张或者张管事……咳咳,我有点不懂,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在他怀里的衣兜里抽出几张淡黄色的纸。

    张管事满脸的震惊,想要站起来从我手里抢回去。但或许是因为知道木已成舟,所以他停住了悬在半空地手,重重的坐了回去。

    “张管事……”我死死地盯着他,顿了许久才将手里的淡黄色重新折好,塞回他的怀里藏好,“这些危险的东西最好还是别贴身带着了。就算带,也要藏好才对。刚刚混乱中漏出来了一个小角,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看到……回去之后还是赶紧销毁掉吧,被上边的人发现是要砍脑袋的!”

    “你……”张管事满脸的不可思议,可能他也没想过有人会替他隐瞒这种大逆不道的反叛之事。

    不仅是他,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帮一个陌生人。

    因为这些淡黄色不仅仅是纸,更是教国那些人的攻心计。

    前段时间帝国被打的抬不起头,士气低落,所有人都在质疑上边人的决策。若只是战斗失利还好,但这次被打的连战士们战斗的勇气都没了。整个军队里都充斥着厌战、反战的情绪,上头只得下令不断撤退——这也是我们这些日子能安稳活下去的原因。

    但,这种情况必定不会长久——因为根据军演的规则:一方全部死亡、投降、离开规定区域都会失败。所以当退无可退时,这种平衡必将会被打破。

    是放手一搏,还是默默退出?

    这些不是我们考虑的东西,我们想的仅仅是:活下去!

    也许是教国也怕帝国被逼的狗急跳墙,所以他们趁着帝国士气低落,不断向帝国阵营处投放这种投降言论。

    纸里的内容我也看过,大概就是:与其战至一兵一卒,不如就此罢手。只要帝国士兵愿意投降,教国可以保证其生命安全。并且愿意的话,他们可以带着家人移居教国,并在教国里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这次军演,帝国没有胜利的可能。继续顽固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不管帝国承诺了什么,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

    事实证明,攻心永远比杀人更加快捷方便。只是第一波攻势,就有不少人陷入了挣扎之中——不过他们还在纠结,一旦投降之事暴露,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另说,远在教国生活的家人必会惨遭杀害——这是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有牵挂才更容易控制。所选参加军演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正因如此,想要在军演中做出损害帝国利益之人,都必须考虑再三,否则就可能会在后悔与自责中度过后半生。

    当然,仅仅这些是不够的。

    上边的人自然也有所回应:所有人捡到纸张后必须上交!私藏者、包庇私藏者皆与通敌同罪——还有,所有人都用脑子好好想想:这不是以往的战争,而是军演!是为了为祖国争取更过利益的正义之战!难道你们不想你们的家人过得更好一点吗?难道你希望以后你的父母,妻子出门都要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真龙天子已经放出话来:这次军演若能取胜,在座的各位皆为英雄,其家人后代亦为英雄!这次军演若是失败,不畏生死的诸位皆为烈士,其家人也能享英雄烈士之能!但如果有人做出叛国之举,其亲属亦是大逆不道之贼,乃天地之不容也!

    弟兄们,投降虽能苟活,但会在耻辱柱上待一辈子!死亡虽然可怕,但能获得无上的荣誉!而且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至少现在,现在的战局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再之后,上边那些人又扯了些‘忠、义、礼、信、孝’之类的有的没的——恩威并施,糖与棍棒,暂时压住了某些有心之人的小心思。

    但也只是压住了明面上的小动作,背地里的想法只有战士本人自己清楚。

    直到现在,其实距第一次出现这劝降书也没过几天,就已经抓了私藏者近十人——这几个人自然下场凄惨。

    毕竟要抓个典型,以儆效尤。

    “为什么不去告发我?”

    张管事双手抱头,脸上的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尽是疑惑与不解。

    看着他满脸的踌躇表情,笑了笑,“谁知道呢,可能是比较喜欢吃你做的饭吧……”

    ……

    再之后,我们还说了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

    只隐约记得,他将那一小沓淡黄色的信纸一点点撕碎,然后慢慢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不知道是他受了伤,还是嘴里含着有东西,导致他说的话含糊不清。但他眼睛里闪着我看不懂神情,让我不由得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名叫“二牛”的少年。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缓缓走在前面,我准备去扶他,但他却摆摆手拒绝了。

    只是他忽然没头没脑的蹦出一个问题——明明是个让我心脏一紧的问题,但如今,我竟一点记不得了。

    我是怎么回答的当然也记不清了,但是张管事没再答话,只是默默走在我前方,回到之前闹事的地方,寻了手下的火头军后,一起离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与张管事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与他的见面。

    傍晚的时候,我军突然遭遇教国军队袭击。不过幸好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所以只是再次减员,并没有因此全军覆没——只是,翻盘的机会,怎么看都是越发渺茫了——毕竟军演,早已确定了交战双方的数量,是不可能存在援军的。

    幸存下来的人不约而同的聚集起来,并朝着将军的帐篷逼近——对领导团体无能的失望,对惨烈战事的绝望,逼得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不得不萌生出一种想法:逼宫。

    如果把这群无用的首脑团体换成更加德贤的人才,会不会改善些目前的状态——无数人这么想着,可说实话,其实这完全属于迁怒:面对从未见过的武器与每次都能未卜先知的情报,换其他人来说不定会更加被动。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