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早知道军演如此恐怖，我说什么也不会财迷心窍地跟着二牛那群送死鬼一起参军的
妈的，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了。
隔壁村的小李拖着残破的身子向我爬来，乞求着让我带他回家，惊恐痛苦的表情撕裂了他原本稚嫩却又帅气的脸。他之前还说着如果能活着回去，就能凑够迎娶我们村花丫的礼金了……
比我晚入伍三天的小陈和我一起冲锋时被敌人的弹丸射进心脏，滚烫的血喷了我一脸。前段时间赌钱，他有如神助般的赢光了我们小队所有人的钱。只是那天晚上，他抱着他的钱罐子哭了一夜……
早已成为百夫长的二牛在战后安慰着我们，说他一定会像故事里的男主角一样把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完整的带回家……但他自己却在第二天的更加惨烈的战斗里，在督战的时候被身后的颤抖的年轻兵卒削去了脑袋。那少年性格怯懦，如果没有二牛的扶持，他之前在兵营里会遭到更多的欺负……
明明前些日子我们还在一起谈笑风生……
当兵多年，我早就见惯了各种悲欢离合。认识我的人都说我铁石心肠，我也早认为自己对任何事都能做到波澜不惊……但这次，我害怕了，后悔了。
害怕的不是残肢断臂在身旁乱飞，而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感觉没有胜利可能性的绝望感。
我后悔当初不该跟着这个该死的二牛，接近这该死的战争！
侥幸逃出来之后的某天夜里，我和另一个幸存的小队队长谈了谈。他说，他从来没打过这么诡异的仗。
被包围时，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只是不断听到刀剑碰撞的尖锐声音与如惊雷般的爆炸声，随后同伴便如麦子般倒下。
敌人用着之前从没见过的武器，像弓却远比弓射的远，箭矢也更像弹丸。只需要毫不费力的一击，就能发出剧烈的爆响，随后远远地将他人的性命取走。所有方向全都在发出火光，震耳欲聋的暴雷声响在四周响起，没人清楚该往哪个方向突围，只是惊恐的随便朝着某个方位不断奔逃。
他说，这几天的遭遇战比他当兵以来遇到的都要可怕与惨烈。
身边不断有人在倒下，求救的哭喊声不停响起，但他根本顾不得救援他们。因为曾经一次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过，有同伴想要向他们伸出援手，但立即便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弹丸透胸而过……
他说逃出来的这些天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就算睡着了也会立刻从梦中惊醒……
他说的或许夸张了些，但我却有些理解他。
说起来可能有些可笑吧，身为帝国士兵的我们，在普通人家眼中无比高贵。但现在却杯弓蛇影，人渐消瘦……
当所有的冲锋都成了炮灰，当所有的固守都成为被遗弃，当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可笑的成了送入敌人的包围圈，当那些所有狗屁一样的帝国士兵的尊严与荣誉被一次又一次的狼狈逃窜浇灭——那些长官们嘴里可笑的战略目标，在我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新的坟墓罢了。
该死的，真不知道那群混蛋究竟在干什么吃的，我们可以为他们这群所谓的长官卖命，但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毫无意义的为他们送死！
哈，哈哈……他妈的！！
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又使劲搓了搓僵硬的脸，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唉，与其说是气愤，其实更多的是后悔——早知道双方军力相差这么大，当初就不应该财迷心窍冒险毛遂自荐的。
“唉！该死！”
身旁传来一声叹息和拳头碰撞地面的声音，裹夹着些许愤恨与无奈。
听声音，应该是刘叔：一个曾经坚定不移的帝国战士，只是现在，也多了几分迷茫。
可能他也没搞清明白，为什么高层的那些混蛋费尽心机想到的自诩高深的谋略，却总是被敌人未卜先知般的轻松化解，随后将计就计把我们的进攻扼死在萌芽之中。而这种战略失误的代价，就是无数像我们这种大头兵的性命。
或许是刘叔也察觉到了身边有动静，于是他回过头来看向我。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传递着我们都懂得的信息。
——如果不是那群长官过于愚蠢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军队里面出了叛徒！？而且大概率还是在决策圈内的高层——否则，这次军演怎会如此被动！？
其实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我们两个，几乎所有不想死的底层士兵都隐隐有这种感觉：是不是，我们都被人给卖了？？
我们都清楚对方的想法，却都没有率先说出来。毕竟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想，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一旦这种话说出来被人听到，说不定会引起军队哗变；或者我们被当做扰乱军心而遭以极刑。
呵，叛徒！？
如今想来倒也挺惹人发笑的：十几年前，那还是我还没参军的时候，石方楠将军也是用了间谍这招，就将上次的军演从即将失败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而代价仅仅只是几个村子的覆灭，这等损失相比较军演的胜利而言，微不可及……
当时没有人能想到那次的军演形势会扶摇直上，帝国这边的人望着突然获得的胜利无一不在欢呼雀跃。只是当时可能所有人都没想到吧：下一次的军演，也就是十年之后的这次军演，帝国也许就被敌人用同样的方法所打败。
为什么明明军演对于帝国来说无比重要，却不让被所有人都称作“战神”的石方楠将军带领？
为什么这次领头的明明是跟随石将军最久的副官，可为什么还是打成了这幅模样！？？
本以为在他的带领下，虽不能轻易取胜，但也不至于落败的如此难堪吧……
该死，该死的！！他们都在搞什么鬼啊！
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啊！
没有再跟刘叔继续眼神交流，只是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躺了回去。只不过心事重重压得我再也睡不着，就这样一直捱到了天亮。
还没有到晨训时间就隐隐约约听到外边吵吵嚷嚷的，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长官们的使者来安抚军心了。
毕竟能爬到长官的哪个不是人精，目前军中流言四起他们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所以近段时间，几乎是每隔一两天，他们都会派他们的心腹来兵营视察底。
在伤兵营里装摸做样的慰问一下伤员，抒发一下对亡者尊敬与怀念。有意无意试探底层士兵的态度；强调下目前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峻，上头已经有了对策；还有就是让所有人都放宽心，这次军演结束，将军会带着所有人荣归故里等等……
呵呵，还是那些毫无营养的说辞！
有了对策！？
呵，可笑！
难道你们的对策就是把所有人都带进敌人的包围中，然后被吃干抹净吗？
带着所有人荣归故里？
更是成了可怜的笑话！
犹如敷衍了事般，他们草草表达了将军的意思便迅速离开了——有时候我就在想，不知道上头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爬到高位的。或者说，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懂我们底下这些普通兵卒的心里怎么想的。
他们以为，频繁的宣传就能稳固军心。可他们不懂，当他们每几天便出现一次，反而更验证了军队里那些流言的真实性。
毕竟，哪里会有一支队伍会进行反复动员的？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难道他们会不懂？
晨训结束刚结束，伙房的兄弟便把吃食带了过来。一群人狼吞虎咽的争抢着，没再顾虑军营里的纪律。也对，因为没有人清楚自己能在这次的军演中活到什么时候，每次吃饭都有可能成为生命中的最后一餐——而饿死鬼，听说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大部分的人都抢到了饭并找到自认为不错的位置蹲坐着大口狂吃了起来，也有个别人因为来的迟了或者没挤进抢饭的圈子导致没剩下什么吃的。他们有的骂骂咧咧走开了，剩下的人则堵着伙房地伙计咒骂起来：“妈的，老子脑袋别再裤腰带上保家卫国，你他娘的告诉我，我们连饭都吃不上？”
“兄弟，消消火，消消火……”火头军的管事赔着笑脸说；“你们没吃上饭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但这个也不能怪我们不是。您也知道的，粮草库就是按咱们的人头数下发的粮食量，我们也从来不敢藏私。只是前边的兄弟直接把我们把饭的伙计给挤开了，我们也没办法控制他们自己打饭的量啊……”
闹事者们自然清楚他们饿肚子跟眼前的伙计们没什么关系，但数次的作战不力与自己遭受的不公待遇急需要一个发泄对象——前边抢饭的老兵他们不敢报复，但只是面前这些做饭的火头军的话，呵呵！
“不怪你们？”男人揪住火头军管事的衣领，然后将他狠狠摔倒在地，“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却活该吃不上饭？”
周围有饭吃的士兵都停住了嘴巴，纷纷凑了上来起哄看热闹，并时不时地朝着地上的管事来上一脚。
“没有这个意思，兄弟，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啊……”管事一边蜷缩着用手护着脑袋一边大声嚷着冤枉，“真不关我们的事啊，兄弟！”
或许是管事自认理亏，也可能他知道反抗只会遭受更猛烈的挨打，所以他任由别人在他身上发泄着怒意，也没有还一次手。
过了许久，眼见着两个人打不起来，围观的人也都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便纷纷散开了——毕竟这里是军营，偶尔有个打架的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难道还真有人敢闹出人命不成？
或许是觉得无趣，也可能是觉得发泄的够了，最后朝着管事的补上了一脚后，男人板着脸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