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但就在我认命的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却突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疑惑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却发现天空再次放晴，冷风散逸，阳光温暖和煦，刚刚的一切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于是我看向在场唯一还站立着的卖货郎，：他表情灵动，瞳眸有神，似乎又恢复成了上午那聪敏伶俐的模样。
而那个玩偶少女，则跌回在少年郎的肩头，虽然看上去仍无比惊艳，但她的脑袋却歪在一边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灵魂……
“它们不会主动伤害你们的，我可以用自己的人格来担保。”
少年郎自动忽略了刚刚的不愉快，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但被刚刚异像吓破胆的村民，哪里还敢把这种喜怒无常的恐怖玩意儿带着身边。又因为恐惧卖货郎肩头的玩偶少女，导致他们不敢再朝少年出手。所以只能跪在他的脚边苦苦哀求：
“仙，仙人！求求您了，把这些……仙兽收回去吧！我们就只是一群小平头老百姓，不是什么江洋大盗，用不着他们的啊！”
但卖货郎没有理会难民们的求情，只是继续推销手中的玩偶。
“其实你们可以把它们当做某种特别的护身符：你们刚刚应该体会到了它们的力量，这可比你们在寺庙或道院里求来的任何东西都更加有用……
当然，我也并不打算强求。所以如果你们不想留下它们的话，现在放回车子里就行……但请记住，只要你们选择了放弃，就再也得不到它们了，所以……还请仔细考虑一番。”
少年郎的语气平和，没有那个怪物玩偶的阴晴不定与咄咄逼人，说是在解释与承诺，倒不如说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虽然少年说让慌乱的人群仔细考虑，但几乎不需要思考，众人就可以做出选择。
这些怪物们的确可以在特殊的情况下保护自己，但他们只是最最普通的村民而已，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跟别人扯上冲突与仇怨，而带上这些玩意反而可能造成祸害……
而这群逃难者们，也没有眼前这少年郎可以让暴怒的怪物平息下来的能力。一旦怪物再次陷入癫狂，又有哪个能够制止它们？
而且，这个卖货郎出现的实在过于诡异——
他们的村庄因为连年的战乱被摧毁，所以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都选择了逃亡。
可即使村民们都带上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但逃至这个山村里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乞讨了许多日子，身上更不会留有什么贵重物品。
也正因如此，刚刚遇到的那些本来只想谋财、却没有得到好处的马匪们才会想到害命。
但这个卖货郎不一样：明明应该是个最为重利轻名的商人！明明遇到的是一群口袋空空如也的乞讨者！却还是选择把那些对村民们来说，毫无用处的玩偶卖给了他们。
不，与其说是卖，倒不如说是送，因为就连他们这些乞讨的人都觉得付出的代价可有可无。
呵呵，现在想来，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不要钱”的玩偶，都是披着羊皮的恐怖魔鬼。
而且，虽然这少年郎承诺这些东西不会主动伤害他们，但这个说辞，未免太过笼统——
如果行走途中不小心磕碰到了它们。
如果是不清楚情况的小孩子，无意中损害到了它们。
如果传到后代，不明情况的后辈没有好好珍惜它们。
那时，它们会不会反抗？
反抗对他们来说又算不算得上是“正当防卫”？
如果它们真的因此发了疯，我们这脆弱的人类躯体，又能在它们的“抵抗”中有几分存活下来的机会呢？
刚刚那个怪物玩偶女孩的阴晴不定不正是最好的体现么？这样一来，更不会有人愿意保留它们了……
……
而现实，正如我所想的一样。
村民们要顾及的东西有很多：孩子，安全，财产损失等等。他们不得不考虑收下怪物后可能要承担的损失与灾祸。
仅仅只需要简单的计算，所有人便都有了答案。
所有的村民都陆陆续续来到卖货郎的货车前，恭敬地将手中的玩偶一一摆好，看似虔诚的使劲拜了拜，随后相互对视了几眼，不停回头注视少年和他肩头妖怪玩偶是否再有动作，见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慌乱的跑开了。
虽然不太相信那个卖货郎会如此好心地，就这样放任村民们就这么离开，而且也不懂他这么做的意义。
不过，卖货郎确实没有多余的动作。村民离开之后还因此白白担心了好久，最后发现自己没出现任何问题才逐渐放下心来。
哈哈，说实话，你现在的表情跟我那时的一模一样！
……
“额……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了。该怎么说呢，我本来只是想着向刘员外您家讨碗水喝，不过没想到您竟然愿意和我分享您的故事？！但恕我僭越，您讲的这个故事，似乎没什么吸引力啊……”
“哦？怎么会没有吸引力呢？？”
眼前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艰难的挪动着身子，然后又以更加舒服的姿势躺倒在身后的豆蔻少女怀里。
“这可是我在发迹前的事迹哦！外人可一直想弄明白呢：为什么我能从白手起家，干到现在富可敌国的原因！”
“但我只关心我讲的书能不能吸引听众。”说书人轻声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就故事性而言，刘员外。您的故事似乎有些太过虎头蛇尾了——战争，逃民，奇怪的卖货郎，诡异的人偶，残忍的马匪等等。讲述者经历了种种不平凡的事件，但最后的结局却平平无奇——总让人产生一种‘啊，就这……’的感觉。
“毕竟这才是现实嘛：魔幻又平凡，对不对！哈哈，这么说吧：我很愿意能在大街小巷里听到以我为主角的传奇故事！如果你能帮我实现这个目标，我可以为此支付一笔辛苦费，很大一笔！！”
“哈哈，既然刘员外有意分享，我自然愿意将这个故事当成我收藏的一部分……不过，就算是您亲口承认，相信听众也不会把那个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逃难者、猎户，与富甲一方、宅心仁厚的朱武镇的刘富商联系在一起吧！”
“哈哈，人各有命，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这倒是……只不过，这个故事似乎缺了个结局……那些和您一起逃难的村民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嗯……卖货郎？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男人摊了摊手，无所谓的淡淡说道：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毕竟那个时候，让自己活下来才是当时最大问题，加上后来又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兵匪，贼寇，村民们死的死，散的散。虽然之后有了些许的储蓄也托人寻了家人与村民，但，早已时隔多年，终究是大海捞针……
至于那个神秘的卖货郎，即便找人花了大价钱去寻找，也再没有见到过。不过我也都看开了：有些人，没有缘分就不会再见，我已经见惯不怪了……”
男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在少女身上不断游走的胖手却没有停止过。
看着喘着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均匀呼吸声、像是劳累许久后陷入沉睡一般的刘员外。说书人本想将他喊醒，但在他伸手触碰到胖子的身体之前，却被他身后满眼含泪的娇弱少女轻声阻止。
说书人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宠物兔子在轻拱着熟睡的男人的手背。
而它的眼睛里，似乎散发着某种特别的光芒……